第37章 储位之困


父亲的都愿意信。儿子肯为弟弟舍出一条命来,哪怕是舍儿子的儿子的命,那也是血浓于水。

    太宗甚至有些感动,觉得自己这些年对泰儿的偏爱,终究没有白疼。

    回头就在朝堂上把这话学给了大臣们听,说泰儿仁孝,国家有托。朝堂上静了片刻。魏王杀子传弟——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大多数朝臣沉默着。褚遂良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言。”

    “安有陛下万岁之后,魏王据有天下,而肯杀其爱子,以传位晋王者乎?”一句话,满殿皆惊。太宗愣住了。是啊。

    天下,有杀子传弟的父亲吗?史书上没有,人心里也没有。

    有的只是——魏王在父亲面前,连亲儿子都可以许出去,只为换一句“立你”。

    这样的人得了天下,会容得下承乾?容得下晋王李治?太宗的脸色变了。其实朝堂上,早有一场看不见的站队。

    岑文本、刘洎,都曾劝立魏王——他们看重泰儿的才华,也看好魏王府里日新月异的势力。

    长孙无忌不说话,只是每一次议储,都把话往晋王身上引。两拨人马,一个看才,一个看血脉背后的权柄。

    皇帝夹在中间,一日三摇。而更让太宗心惊的事,还在后头。自那以后,太宗发现小儿子李治总是忧心忡忡,见了魏王就躲。

    问他,不说。再问,还是不说。问急了,十六岁的晋王流下泪来。“哥哥……哥哥对我说,我素来与汉王亲善。”

    “汉王已经获罪,我……我怕。”太宗的心,沉到了底。李泰在承乾出事之后,跑去吓唬李治。赤裸裸地吓唬。

    一个兄长,对幼弟出手了。太宗把李泰叫来。父子相对,太宗看着他。

    这个儿子,眉眼像自己,聪明像自己,连胖都像自己年轻的时候。越是像,越是痛。“泰儿。”“儿臣在。”

    “你对晋王说了什么?”李泰伏在地上,冷汗涔涔。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只是父亲。是当年从玄武门血泊里走出来的人。

    那些他在父亲身上学来的手段——结党、试探、攻心——

    一样一样,父亲都看得穿。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太宗不再问了。他疲惫地挥挥手:“你回去吧。”

    有些话,问出来,父子就再也做不成了。那晚太宗对侍臣说了一句话,声音哑的。“父子之情,也经不得天下的秤一称。”

    第三节立储之决——病榻问对

    两仪殿的深处,设了一张御榻。这些日子,太宗常常觉得乏。四十六岁的人,一夜一夜地想儿子们的事,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心口时常抽痛,太医来看,开的是安神的方子。这天,他把长孙无忌、房玄龄、褚遂良、李勣召到榻前。晋王李治,也随侍在侧。

    屏退左右,殿中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轻响。太宗撑着坐起来,看着面前这几个人。

    无忌是他的大舅子,玄龄是他的老谋主,遂良是他最信的笔,李勣是他最厚的将。贞观一朝的柱石,都在这里了。

    “承乾的事,诸位都知道了。”没有人接话。“泰儿的事,诸位也都知道了。”还是没有声音。

    太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这心里,一日一日,实在无聊赖得很。”

    说着,这位马上取天下的皇帝,忽然朝榻上一倒,伸手去抽腰间的佩刀。要自刺。

    说时迟,褚遂良抢上一步,一把按住,夺下佩刀,回手塞进了晋王李治的怀里。让储君之选,抱着皇帝的刀。这是提醒,也是造势。

    太宗倚在榻上喘息,闭着眼。“无忌——”“臣在。”“朕欲立晋王。”长孙无忌撩袍拜倒,一字一顿。“谨奉诏。”

    “有异议者——臣请陛下,斩之!”殿角,李勣一直按着剑,没有说话。兵部尚书的话,此刻比金子还贵——

    不开口,就是留给皇帝最后转圜的余地;开了口,就是把自己连同全军,押在了晋王这一注上。他选择把甲胄站成一杆沉默的戟。

    太宗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舅兄,忽然问了一句:“公等已同我意,不知外议何如?”无忌答:“晋王仁孝,天下属心久矣。”

    “陛下试召问百官,若有异言,臣负陛下万死。”太宗又侧过头,看着立在榻边的小儿子,声音软了下来。“汝舅许汝矣。”

    “宜拜谢。”李治跪下去,给舅舅磕了头。一场国本之定,就在病榻边完成了。长孙无忌为什么力荐晋王?满朝心里都明白。

    承乾、李泰、李治,都是长孙皇后亲生。三个外甥,哪一个登基,长孙家都是国舅。

    可是承乾已废,泰儿有心机、有党羽、有夺位的手腕——泰儿登基,头一个要压制的,就是权势熏天的舅舅。李治不同。

    李治十六岁,仁厚懦弱,母族只有长孙家一门。一个软和外甥坐在御座上,做舅舅的,才能真真正正做社稷的柱石。

    这层算计,无忌没说,太宗没问。君臣之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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