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储位之困
刺客。
张师政、纥干承基,都是东宫里亡命之徒出身的好手,专为他办那些不能见光的事。刺谁?魏王府的方向,太子望过很多次。
只是泰府护卫森严,李泰又深居简出,一直没能下手。刀没递出去,怨气就一天深过一天。他还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
东宫有个乐童,叫称心,眉目如画,善解人意,太子宠他。太宗闻之大怒,把称心收了,杀了。太子不敢怨父亲,恨透了告密的人。
他在东宫里辟了一间静室,立起称心的像,早晚祭奠,徘徊涕泣。一副牌位陪着他,把一颗心祭得越来越冷。
就在这个春天,齐州传来消息——齐王李祐反了。齐王很快败了,锁进囚车,押赴京师。
朝廷审案,顺藤摸瓜,牵出了一个叫纥干承基的人。纥干承基,东宫卫士,与齐王案有牵连,下狱,论死。
他在狱中熬了几天,眼看着同案的人一个一个被点名。轮到他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死到临头,人什么都敢说。
他给主审官递上一句话。“小人有一条命,也想换个活法。”“东宫的事,我全知道。”“告谁?”“告当朝太子。”
一页纸,连夜递进了太极宫。再往后的几天,长安人看见禁军开了东宫。
甲士列队而入,封府库,收图书,把一间一间殿室翻了个底朝天。搜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呈了上去。
兵器、甲胄、盟书的残页,还有那间挂着称心画像的静室。还有太子的亲笔——写给汉王、写给杜荷、写给侯君集的密信。
每一样,都在纸页上钉死了“谋反”两个字。东宫的属官们跪在宫门外,一跪一整天。
他们劝过,谏过,挨过骂,也挨过打,可谁也没敢把太子往死路上劝——
如今路走到了头,回不去了。
第二节爱之害之——杀子传弟
太宗是在两仪殿看到那页纸的。看完,他把纸慢慢折起来,又慢慢展开,又折起。
这位六年前还意气风发的天可汗,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东宫的事,他不是没有耳闻。
可是“谋反”两个字,还是像两根针,一根扎进眼里,一根扎进心里。承乾。
那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儿子,是他寄予了整个贞观未来的储君。太宗一夜没有睡。
第二天,诏令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勣,会同大理寺、中书门下,参鞫东宫一案。审讯的结果很快上来:谋反是实。
同谋的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都是熟人。汉王元昌,御弟。杜荷,功臣之子,皇家驸马。侯君集,凌烟阁功臣。
人证是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功臣的门,被自家女婿捅开了。太宗坐在御案后,很久没有说话。
侍臣听见他说了一句:“朕三子一弟,所为如是。”三子:承乾、泰、祐。一弟:元昌。“朕的心,诚然无聊赖。”
“活着,实在没什么意思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是帝王把心掏出来给人看了。接下来,就是那个父子相对的场面。
承乾谋反事泄,李泰的机会来了。这几年的魏王府,车马盈门。
王府里设了文学馆,招揽天下的文士,编一部五百五十卷的大书——《括地志》。
苏勖为他谋划:自古贤王都招宾客,魏王修书养士,天下贤名自然日盛。书成之日,天下震动,太宗赏赐如山。
给魏王府的月料,一度竟超过了东宫。柴令武、房遗爱这些驸马都尉,整日在魏王府走动。
驸马们聚在一处,谈的不是诗文,是风向。“东宫失圣意久矣。”“魏王仪表堂堂,礼贤下士——天下归心,归的是哪家?”
话不说破,人人心里都有数。李泰腰腹洪大,行动不便,太宗特许他乘小舆入宫——一个儿子坐轿子进父亲寝殿,本朝没有第二例。
品秩超过了太子,月料超过了太子,恩宠超过了太子。有一年,太宗甚至下敕,让魏王徙居武德殿。
武德殿在东宫之西、大内之东——离御座,只隔一道垣墙。这是当年元吉住过的地方。敕书未下,魏征听说了,连夜上疏。
“陛下爱魏王,宜使安处其位。”“武德殿近在宫城,人来人往,物议纷纷——”“爱之适所以害之。”
太宗看了奏疏,停了那道敕。可是“武德殿”三个字,已经足够东宫喝一壶的了。储君未废,宠子先赏了一座挨着御座的殿。
天下人怎么想?太子怎么想?全长安都看得出,魏王是要动的。而李泰对自己的父亲,有一番极其动人的表白。
那天,太宗又提起立储的心事,说起承乾不肖,说起诸子争竞。李泰扑到父亲怀里,哭了。“父皇!”
“臣今日,才真正做了陛下的儿子!”“臣有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
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把江山传给弟弟。好一个兄友弟恭,好一个深明大义。太宗抱着这个肥胖的儿子,心头一热,竟然信了。
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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