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玄奘西行
故地,周围四十八里,九寺一门,寺分八院,僧徒常数千人。
这里讲学不辍,讲解经论的,通达二十部的有一千余人,三十部的五百余人,五十部的只有十人——玄奘来时,戒贤法师座下,加上他,此数得再添一人。
寺中供养极厚,这是数百年诸王累积的布施:寺有食邑二百余村,僧徒万人,日进米百余石。寺规森严,道德清高,戒律严明。
天竺的规矩,寺门前立鼓,有论难者击鼓;寺里立五十部经论者为上座,寺主之下,一切僧徒仰止。
寺主戒贤,时年一百零六岁。他二十岁以辩论折服南印度恶见王,护持正法数十年,是全印度公认的正法藏。
玄奘入寺的仪式极重:差二十个非老非小、开通娴练的僧人,引他升座,大众唱诵赞礼,住持亲自把僧伽梨披在他身上。
安置既毕,玄奘依例拜谒戒贤。他头面礼足已毕,戒贤问:从何处来?
玄奘答:从支那国来,欲依师学《瑜伽论》。
一百零六岁的老人,听了这句话,忽然掩面而哭。座下一位觉贤法师,是戒贤的侄子,替他答了缘由:三年前,戒贤患风病,如刀刺身,欲绝食而死。
夜梦金人告诉他:你在久远劫前做过国王,多害物命,因此得此宿疾。今宜省悔,痛自忍耐,弘通正法,罪业自销。
有一个支那僧人,将渡海而来,三年当至,你要教他《瑜伽论》。金人又对那烂陀众僧说:此支那僧已停发愿,学成归国,广弘正法,利益无量。
——你在等的那个支那僧,来了。
玄奘听罢,再度顶礼。他不知道,这一场三年前的梦,把他的名字,早就写进了那烂陀寺的年轮里。
于是开讲。戒贤为玄奘重开讲席,专讲《瑜伽师地论》,十五个月,一部百卷的大论,从头至尾,讲了一遍。这是那烂陀寺多年未有的盛事,听者数千人。
此后五年,玄奘在那烂陀寺,如饥似渴。听《瑜伽》三遍,《顺正理》一遍,《显扬》《对法》各一遍,《因明》《声明》《集量》诸论,遍学不辍。
晨夕无辍,夜半方休。他不只学经,还学梵语的声明、思辨的因明,学遍了寺中所传的根本经典。
五年之后,玄奘已经可以开讲,他讲《摄大乘论》《唯识决择论》,寺中先学,也来听讲。
那烂陀寺的日常,后世读来仍令人神往。每日有一百余座讲席同时开讲,僧徒随意听讲,学问自由往来。
寺中的规矩:外来的学僧,先在寺外考核,能通三藏者方可入寺——玄奘入寺,是被以最高规格迎入的。
寺中上座百人,每人配侍者四人;供给丰厚,僧徒不须耕种,一切用度由王村供奉。清晨钟声一起,万人经堂,书声如潮。
黄昏之后,辩声又起,经堂内外,处处是论战的圈子,问难往复,通宵不歇。天竺的学术,不在官府,不在王廷,全在这类寺院里薪火相传。
五年学毕,玄奘辞师南游,遍历五印度,随处求学:在伊烂拏钵伐多国学毗婆沙,在驮那羯磔迦国从苏部底、苏利耶二僧学大众部根本要义,在钵伐多罗国停留两年学正量部,又南下达罗毗荼,与一位精通因明的居士论难。
数年之间,他的声名随着脚印,一路铺满了五印度。
那烂陀不是清净地,是学术的战场。寺里寺外,大小乘对立,外道环伺,辩论即是刀兵。有一年中观学者师子光,在寺讲《中论》《百论》,破斥《瑜伽》。
玄奘依两宗旧例,会宗为言,作《会宗论》三千颂,请师子光指瑕。师子光不能答,黯然离寺。外道来了,书五十条义,悬于寺门,立论挑战,无人敢接。
玄奘派人撕了悬书,与其对论,一条一条,层层剖析,外道词穷,伏地叩首,求为弟子。经堂之上,从此多了一句话:支那法师的论,没有破处。
第四节曲女城大会——无敢难者
学成之后,玄奘动了归心。
他去辞戒贤。戒贤沉默了很久,说:你自己决定。如果你留下,那烂陀可以终身供养你。如果你去,你所学已成,可以广利众生。
唯有一言相嘱:回去的路上,如来的经义要带好,愿师自爱。
玄奘顶礼退出,收拾行装。他此时不知道,天竺的两个大王,正在为抢他而剑拔弩张。
东印度的迦摩缕波国鸠摩罗王,先遣使来请。玄奘正要东行回国,戒贤不许:你的义理,应当利益东土。鸠摩罗王再请,戒贤再拒。
三请三拒,鸠摩罗王大怒,发话:我头可得,法师先来!随即发兵,压向摩揭陀。
恰在此时,威震五印度的戒日王——那位在曲女城统御诸国的雄主,也听说了这个支那法师,遣使要人。两大王几乎为此交兵。
最后是戒日王赢了。玄奘被迎到羯若鞠阇国,戒日王的王都,曲女城。
戒日王见玄奘,第一句话问的是支那的《秦王破阵乐》。他早听说支那有英主,起太原,定天下,有此乐舞。玄奘具陈大唐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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