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孙皇后


天。”

    皇后说:“我知道。陛下也知道。可天下人不知道。你做了宰相,天下人看见的不是你的本事,看见的是你是皇后的哥哥。你的本事被你的身份遮住了。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一天两天好,三年五年,你身边的人会变——来攀附你的,来送礼的,来挑拨的,来借你的势打压别人的。你以为你能扛得住?”

    无忌沉默了。

    皇后又说:“哥哥,你想想咱们的父亲。父亲一世英雄,一箭双雕,镇守北疆,何等威风。可他走后,咱们被赶出家门,寄人篱下,受尽白眼。为什么?因为父亲不在了,权没了,人就走茶凉了。权这东西,来的时候人人都来攀,走的时候人人都来踩。你在宰相位上,风平浪静时是高位;一旦起了风浪,那就是靶子。”

    无忌坐了很久。灯芯跳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妹妹——她坐在灯下,脸上有光有影。他想起来,她从小就是这个样子,说话不多,可每句都像钉子,钉进去就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你让我辞。辞了之后呢?”

    皇后说:“陛下不会亏待你。他会给你开府仪同三司——品阶尊崇,不管实事。你在那个位子上,没人惦记你。将来还能给陛下出主意——出主意不算干政。可你要是坐在宰相位上,连出主意都不方便了。”

    无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说:“好。我明天上表。”

    皇后站起来,给他行了一个礼。不是妹妹对哥哥的礼,是一个皇后对一个功臣的礼。无忌愣了一下,要扶她。她说:“这一礼,替陛下谢你。也替天下谢你。”

    第二天,长孙无忌上表辞让右仆射。

    世民看了表,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这是皇后做的工作。他召无忌来,问:“你是真心辞?”

    无忌跪下说:“臣真心辞。臣的妹子说得对——外戚居权要,于国于家,都不是好事。臣不愿做吕产、吕禄。臣愿做陛下的谋臣,出主意,不掌权。”

    世民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说:“好。”

    他没有拜无忌为右仆射。改任开府仪同三司——一品散官,尊崇至极,不管实事。

    无忌从朝堂上退下来那天,有人看见他出了宫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头的东西,说不清楚——有松了口气的轻松,也有舍不得的苦涩。宰相的位子,他本来可以坐的。可他没坐。

    他后来还是给世民出主意——遇到大事,世民还是召他来问。可他再没有坐在那个位子上。他站在旁边说话,说完了就走。不签字,不拟诏,不过手。他知道界线在哪里。

    后来有人问世民:长孙皇后最大的功劳是什么?世民说:“她不让朕犯一个历代帝王都犯过的错——用外戚。”

    后来长孙无忌的结局,印证了她的话。贞观年间,无忌安安稳稳。可帝王驾崩后,无忌做了顾命大臣,独揽大权。再后来——被流放黔州,自缢而死。满门牵连,几乎覆灭。

    如果皇后在世,无忌不会走到那一步。

    第三节病榻遗言——“勿因妾累及天下”

    贞观八年,皇后开始病了。

    起初是咳嗽。入冬后咳得厉害了,夜里常常咳醒。太医来看,说是积劳成疾,心肺有损,需要静养。世民知道了,下了朝就来立政殿看她。她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见世民来,她把书放下,笑了。

    “陛下又来了。朝堂上的事不忙?”

    世民说:“不忙。朕来看看你。”

    他在榻边坐下,摸了摸她的手。手是凉的。他皱眉:“怎么这么凉?”

    她说:“入冬了,手脚凉是常事。”

    世民叫太医来。太医跪在地上,说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静养、温补、不可操劳。世民听完,知道太医也没有好法子。

    贞观九年的春天,皇后好了一阵。天气暖了,她能下地走动了。世民松了口气,以为过去了。可入夏之后,又犯了。这回不只是咳嗽,开始低烧。太医的药换了好几副,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到了秋天,皇后已经不怎么下床了。

    太子李承乾来问安。他十六岁了,个子蹿得快,比他母后还高出一头。他跪在榻前,握着皇后的手,眼睛红了。

    “母后,您好些了么?”

    皇后摸了摸他的头,笑了:“好多了。你别哭丧着脸,像你母后要走了似的。”

    承乾没笑。他回去之后,找了一个机会,在朝堂上提出了一个请求——请父皇下诏大赦天下,为母后祈福。

    大赦天下,是帝王为至亲祈福的最高规格。历朝历代,皇帝病重,太子请大赦,不是没有先例。承乾以为,这件事没有人会反对。满朝文武,谁敢说“不为皇后祈福”?

    可他没想到,反对的不是朝臣,是他的母后。

    消息传到立政殿的时候,皇后正靠在榻上。她听完,脸色变了。不是气的,是急的。她叫人把她扶起来,要去见世民。宫人拦她:“娘娘,您不能下地——”

    她说:“我要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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