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长孙皇后
。皇帝自己想。想明白了,是她之功;想不明白,她也不说第二遍。
世民后来对房玄龄说过一句话。他说:“魏征谏朕,像拿针扎朕,扎完朕知道哪儿有病。皇后谏朕,像拿灯照朕,照完朕自己看见路了——她还假装没照过。”
房玄龄说:“陛下有福。”
世民点头。他知道。
她不干政,可她管着后宫。后宫的事,她从不让世民操心。妃嫔之间有了龃龉,她自己调停,从不到世民面前告状。宫人犯了错,她该罚的罚,该宽的宽,从不闹到皇帝跟前。东宫太子的用度,有人提议增加,她驳回——“储君之贵,在于德行,不在于器物。”太子李承乾八岁立储,她管的严,可她不是严在嘴上,是严在身上。她自己穿粗布衣裳,东宫的用度就压得下来;她自己不戴金玉,太子就不敢奢靡。
世民有一次走进她的寝殿,看见她正在灯下缝一件衣裳。他问:“你做什么?”
她说:“妾给承乾缝一件夹衣。他长个儿了,旧衣裳短了。”
世民说:“宫里有针工,何苦你自己缝?”
她说:“针工缝的,和母亲缝的不一样。”
世民没再说话。他坐在旁边,看她缝。灯下她的影子,和十几年前在秦王府里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也缝衣裳,缝的是他的。十几年过去了,她缝的是儿子的。灯光没变,人也没变。
这便是佐君之德——让帝王后院干净,后院干净了,前朝才稳。
第二节外戚之戒——长孙无忌辞位
长孙无忌是皇后的同母兄长。
他比皇后大几岁,从小一起被舅父高士廉抚养长大。兄妹两个,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相依为命。后来无忌跟着世民南征北战,玄武门的首功之臣,贞观朝的核心谋臣。世民信任他,倚重他,拿他当自己的臂膀。
贞观元年,世民要拜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
尚书右仆射——宰相。不是虚衔,是实权。总揽朝政,位列宰辅。世民觉得无忌当得起。无忌有才,有功,有忠,有情谊。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比他更亲近皇帝。
诏书还没下,皇后就知道了。
她去见世民。她不是去吵的,也不是去拦的。她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世民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她说:“妾有一言,陛下若不听,妾就跪着不起来。”
世民说:“你先起来说话。”
她不起来。她说:“陛下要拜无忌为右仆射。妾以为不可。”
世民皱眉:“无忌有功,有才,为何不可?”
她说:“正因为无忌有功有才,才不可。”
世民不解。
她说:“陛下想想前朝。西汉吕后,临朝称制,吕家满门权贵,最后怎样?诸吕被诛,灭门。霍光,辅政三朝,霍家权倾天下,最后怎样?霍家被族诛,连坐数千家。上官家、王家、梁家——历代外戚,凡是手握重权的,有几个善终?”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无忌是妾的兄长。他若有功,陛下赏他金银、封他爵位、给他荣华,什么都行。唯独不能给他权。权这个东西,给了外戚,就像把刀给了孩子——不是孩子不好,是刀太重,拿不稳,迟早伤人伤己。”
世民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他心里想的是:无忌不是吕产、吕禄那种庸碌之辈。凭什么不能用?
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皇后摇头。她说:“陛下用无忌,是因为陛下信他。可天下人看见皇后的兄长做了宰相,会怎么说?会说这不是凭本事上去的,是凭裙带上去的。一天两天没事,三年五年,朝堂上就会分出派系。到了那时候,无忌想不卷进去都不行。”
她又补了一句:“陛下现在信无忌。将来呢?陛下若不在了呢?新君即位,长孙家又当宰相又当国舅——谁制得住?”
世民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历朝历代,外戚之祸,看得太多了。可他舍不得——不是舍不得无忌的才,是舍不得那份从少年时起就铸下的情谊。他和无忌,从晋阳起兵到玄武门定鼎,一路走过来,生死相托。他要坐天下了,身边最信任的人,不能不给他一个位置。
皇后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也被记了下来。
“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兄弟子侄,愿陛下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足矣。”
——我已经身为皇后,尊贵到了极点。家里的人,不要给实权,定期来朝见就够了。给个虚名,给份俸禄,让他们远离权力中心。这是保全他们。
世民没有当场答应。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皇后不跟他争了。她换了一个法子——她去找了无忌。
那天晚上,皇后把无忌叫进了立政殿。兄妹两个坐在灯下。她把白天跟世民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无忌听完,脸色不好看。他说:“妹妹,我是凭本事打出来的。玄武门那天,我在最前面。我不是靠你才到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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