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利州武氏与李君羡蒙冤


丢人。

    元爽也一样。有一回元爽说她“丫头片子看什么书”,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一眼让元爽有点发毛——一个七八岁的女娃,看人的眼神不像个孩子。

    武士彟看在眼里。他不说破。只是有时候晚上去书房,看见女儿已经坐在里面翻书了,他就坐在旁边处理公文,各干各的。

    父女俩有时候说几句话。说的都是闲话——今天江上来了什么船,城西的米价涨了多少,那个新来的参军怎么样。可武士彟发现,这孩子接话接得快。不是那种小聪明式的快,是想了一下才接的快。她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

    有一回,武士彟在书房里算一笔账。利州上缴的赋税跟户部对不上,差了三百石粮。他翻来覆去算了两遍,差出来的数目不一样——一遍差三百石,一遍差二百七十石。他把算筹推到一边,揉了揉眼。

    小女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卷《汉书》。她头也没抬,说:“父亲,是不是漕运损耗没扣?利州到长安走水路,嘉陵江转渭水,路上损耗按惯例是百分之三。三百石的百分之三,是九石。父亲算的两遍差了三十石,不是赋税的错,是两次扣的损耗不一样。”

    武士彟愣了。

    他低头把算筹重新摆了一遍。果然——第一遍他忘了扣损耗,第二遍扣了但扣错了数。差出来的三十石,就是那九石损耗的差。

    他看了女儿一眼。她还在看《汉书》,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

    那年她九岁。

    武士彟没有夸她。他只是从那以后,处理公事的时候不再避着她了。她坐在旁边看书,他看公文,偶尔他会把一份不太要紧的文书递给她:“你来算算这个。”她算完了递回来。他看了看,没说对,也没说错。但他把数字记下来了,第二天拿去跟户部的对。对的上。

    贞观元年,朝廷调武士彟从利州转任荆州都督。他带着家眷走了一年多。路上颠簸,杨氏晕车晕船,到了荆州歇了半年才缓过来。小女儿倒是没事——她在路上看够了山,看够了水,看够了渡口上来下去的人。

    她有一次在渡口看见一个卖柴的老汉跟一个兵丁吵架。兵丁说老汉偷了他的钱袋,老汉说没有。两个人吵了半天,渡口的管事来了,翻了老汉的柴捆,没翻到钱袋。兵丁骂骂咧咧走了。老汉蹲在地上哭。

    她看了全程。回去以后,她对乳娘说:“那个兵丁的钱袋在自己左袖里。他掏右手打人,钱袋从左边滑到袖口了。他自己没发现。”

    乳娘问她:“你当时怎么不说?”

    她说:“说了又怎样?他又不会谢我。那个老汉该哭还得哭。”

    乳娘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年她十岁。

    贞观五年,武士彟入京述职。他带着家眷进长安。那是小女儿第一次进京城。

    那一年她八岁。

    武士彟带她去宫门口递了谢恩的帖子——谢天子调任之恩。宫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内侍出来说都督请回,圣上知道了。没有召见。武士彟带着女儿往回走。走到皇城外面的大街上,小女儿回头看了一眼宫墙。宫墙高,朱红色,墙头露出一角飞檐。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回头来跟着父亲走了。

    武士彟问她:“看什么?”

    她说:“墙真高。”

    武士彟笑了笑,说:“里面住着天子。”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贞观九年,武士彟在荆州任上病故。

    那年小女儿十一岁。

    武士彟走得急。前一天还在处理公文,第二天人就没了。杨氏哭了一场。元庆和元爽也来了,站在灵前,脸上是规矩的悲戚。

    丧事办完,元庆对杨氏说:“母亲,父亲留下的家产,我来管。”

    杨氏没说话。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家产归长子管,天经地义。可家产归长子管,意味着她和三个女儿的日子,要看长子的脸色了。

    元庆不是坏人。他只是不亲。他和元爽对杨氏母女不刻薄,也不热络。吃穿不缺,但态度是冷的。杨氏带着三个女儿住在偏院,像客人。

    小女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那一年十一岁。从那以后,她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静了。以前她爱说话——虽然说的不多,但还说。现在她不说了。她坐在偏院的窗下看书,一看就是半天。杨氏叫她吃饭,她来。吃完了,回去接着看。乳娘跟杨氏说:“三小姐这阵子,话少了许多。”

    杨氏叹了口气。她知道为什么。

    父亲在的时候,她是都督府的三小姐。父亲不在了,她是偏院里的客人。她才十一岁,可她已经知道了——一个人没有本事,就得看别人的脸色。看了脸色,还不能生气。生气也没用。

    她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第三节谶语之忌——“女主武王”

    贞观初年,太史局的人发现了一件怪事。

    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太白星就是金星。正常情况下,金星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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