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利州武氏与李君羡蒙冤


也。”

    说完这句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话题岔开了。他问武士彟利州的米价,问嘉陵江的水文,问蜀道的路况。好像刚才那句话没有说过。

    武士彟是个实际人。他不知道“不可测”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坏?是富贵还是灾祸?他问袁天罡,袁天罡只说了一句话:“都督不必多问。天机这种东西,我说了,不一定准。准了,不一定好。”

    茶喝完了。袁天罡起身告辞。武士彟送他到府门口。临走时,袁天罡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都督,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孩子小,将来什么样,谁知道呢。”

    说完,走了。

    武士彟站在府门口,看着袁天罡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进了内宅,他让乳娘把孩子抱走,让杨氏留下。

    他问杨氏:“你觉得他说的,什么意思?”

    杨氏说:“我不懂相术。”

    武士彟说:“我也不懂。可我看他的脸——他是认真的。”

    杨氏没说话。

    武士彟坐下来,拿起案上一卷文书,看了两行又放下。他说:“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杨氏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武士彟去了书房。他坐在灯下,想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押上全部家产跟李渊起兵,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他没疯。他看准了。李渊能赢。他赢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他选的。是有人替他女儿选了一条路——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到哪里。

    他最终想不通。他是个实际人,想不通的事就放下了。

    可是有一件事他放不下。他想起袁天罡走出府门时回头说的那句话——“孩子小,将来什么样,谁知道呢。”明明是叫他别放在心上。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走南闯北看了半辈子脸的人,看完他女儿的脸,变了色。然后说“别放在心上”。这不像是在安慰他。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后来打听过袁天罡的行踪。人已经走了,往北去了,没留地址。他又托人查袁天罡的来历——成都人,在洛阳做过官,相术有名,看过的人不少。有人说准,有人说不准。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武士彟把打听来的东西收在书房抽屉里,再没翻过。

    只是从那以后,他对这个小女儿多看了两眼。

    第二节杨氏入府——武家内宅

    杨氏嫁进武家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

    她姓杨,弘农杨氏,叔父杨达在隋朝做到纳言。她是真正的大族女子——读过书,信佛,不爱说话,坐得住。李渊做主把她赐给武士彟做续弦的时候,她没有说不。天子的旨意,说不也没有用。

    武士彟的原配相里氏留了两个儿子。元庆大,元爽小。杨氏进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十几岁了。杨氏没生过儿子,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大的后来封韩国夫人,二的封郭氏夫人,最小的是武德七年生的那个。

    武家内宅说不上和睦,也说不上不和。元庆和元爽对杨氏有礼,但不亲。叫“母亲”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不冷不热。杨氏心里清楚——她不是他们的娘。她也从来不摆继母的架子,只管自己的三个女儿。

    利州都督府的内宅不大。一进仪门,正房五间,东西厢各三间。院子里两棵老桂树,八月开花,香得满院子都是。树下两眼井,井水甜,四季恒温。杨氏喜欢在桂树下摆个矮几,放一瓯茶,一卷经。她信佛,不拜鬼神,只念经。

    最小的那个女儿——后来宫里叫她武媚娘——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女娃玩针线、玩布偶、跟乳娘撒娇。她不。她喜欢看书。武士彟书房里有几十卷书,经史子集都有,还有一些隋朝的公文抄件。她三四岁就往书房跑,够不着书架,就搬个杌子踩上去够。武士彟看见了,吓一跳——怕她摔着。可她不摔。她踩上去,抽一本下来,坐在地上翻。翻得动不动先不说,她能坐一个时辰不动。

    杨氏觉得这孩子古怪。她对武士彟说:“三丫头不像女娃。”

    武士彟说:“不像就不像。她要看书,随她看。”

    五岁的时候,她认了字。不是武士彟教的——是乳娘的丈夫,一个退伍的老卒,识几个字,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写给她看。她记住了,就自己去翻书。翻到不认识的字,她就拿去问人。问乳娘,乳娘不认识。问杨氏,杨氏认识,但不总在。后来她不问了,自己上下文猜,猜不出来的就跳过去。

    有一回,元庆在院子里背《论语》。他背到“学而时习之”,下一句忘了,卡在那里。他那年十八岁,已经准备走仕途了。背书背不下来,脸上挂不住。

    那个五岁的妹妹坐在桂树底下,头也不抬,说了一句:“不亦说乎。”

    元庆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她正在翻一本不知什么书,根本没看他。他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元庆对她不冷不热了。不是恨,是不舒服。一个五岁的丫头,随口接了他背不下来的句子。他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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