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臣冤死与五复奏


种熟悉的、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怒气。那种“谁挡我路就杀谁”的怒气。

    世民说了一个字:“斩。”

    殿上所有的人都愣了。

    没有人想到皇帝会说出这个字。抗旨不遵,按律当贬、当流,最重的是免官。没有斩的。可天子说了“斩”,那就得斩。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卢祖尚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来得及说。

    殿上的金吾卫上来了。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卢祖尚的靴子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被拖过殿门,拖过台阶,拖到了殿外的广场上。

    百官站在殿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房玄龄低着头,手心里出了汗。魏征站在班列里,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来不及。太快了。从皇帝说“斩”到人被拖出去,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卢祖尚被斩于殿外。

    消息传回殿里的时候,世民已经坐回了御座。他的手还攥着,指节发白。他的脸板着,什么表情也没有。百官跪了一地,叩头如捣蒜。

    散了朝。

    那天晚上,世民一个人在两仪殿里坐着。殿里点着灯,灯火昏昏的。他面前摆着卢祖尚那三道奏表。他一道一道地看——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看完之后,他把奏表叠在一起,搁在案角。

    他的怒气已经退了。怒气退了之后,剩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后悔——至少他当时不承认是后悔。是一种不舒服。像吃了一只苍蝇,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卢祖尚抗旨,该罚。可该罚到什么程度?贬职?流放?还是死?

    他杀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叛将,不是贪官,不是杀人凶手。这个人只是不肯去交州。

    世民在灯下坐了很久。

    第二天,他下了一道旨:停朝一日。以示哀思。

    “哀思”——他用的这个词。百官看见了,心里都明白。停朝一日,不是为卢祖尚,是为自己。皇帝在给自己台阶下。可这个台阶,迈得太晚了。人已经死了。

    后来世民对房玄龄说过一句话。他说:“朕那天,不该在朝堂上杀他。”

    房玄龄问:“陛下觉得该在哪杀?”

    世民说:“不该杀。”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灯火在他脸上跳了跳。他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房玄龄没有接话。

    停朝一日的旨意传出去之后,长安城里议论纷纷。有人说天子杀得对——抗旨不遵,不杀不足以立威。有人说杀过了——罪不至死,贬职就够了。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叹一口气。

    大理寺的狱中,一个死囚听说了这件事。他问看守:“天子也会杀错人?”

    看守说:“天子也是人。”

    死囚没有再问。

    第二节错斩张蕴古——案未覆核

    贞观五年。

    距卢祖尚之死已经过了三年。三年里,世民觉得自己变了一些。他听了魏征的话,读了弘文馆的书,朝堂上多了直谏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脾气,比从前好了。至少,他没有再在朝堂上杀过人。

    可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张蕴古是大理丞。大理丞管什么?管天下刑狱的覆核。大理寺的案子,到了大理丞手里,就是最后一道关——判得对不对,该不该杀,他说了算。这个位置,要用信得过的人。张蕴古有才学,能写文章,懂律法,世民看中了他。

    张蕴古手底下有一个案子。

    犯人叫李好德。李好德是个疯子——至少他家人说他是疯子。他在街头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告了。按律,妖言惑众,当斩。可李好德的家人说,他有疯病,发了病就不认人,说的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张蕴古接了这个案子,审了。审完之后,他判:李好德有疯病,不当以妖言论罪。释放。

    案子报到上面,世民看了一眼,准了。

    可后来有人告了张蕴古一状。说他收了李好德家的钱——判他无罪,是因为受了贿。还有人说,张蕴古在狱里跟李好德下棋。一个大理丞,跟一个犯人下棋——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阿纵”。阿纵,就是包庇纵容。

    这个告状的人叫权万纪。权万纪是个御史,专门盯着百官的。他盯上了张蕴古,上了一道表,说张蕴古阿纵囚徒,枉法曲断。

    世民看到这道表的时候,眉头皱起来了。

    “阿纵”——这两个字戳中了他的一个痛点。他不怕臣子贪,不怕臣子蠢,他怕的是臣子玩法。律法是天下公器,是贞观朝的根基。臣子玩法,就是动摇根基。这个口子,不能开。

    他传张蕴古入见。

    张蕴古来了。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瘦瘦的,脸色有点黄,像是常年熬夜审案子熬的。他跪在殿中,世民问他:“权万纪说你跟犯人下棋,收了人家的钱。可有此事?”

    张蕴古说:“臣与李好德下棋,确有此事。李好德在狱中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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