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死囚归狱


头围了一圈人——长安城的百姓又来了,这回不是看热闹,是看稀奇。都听说去年的死囚今年要回来受刑,谁信呢?可谁又不想亲眼看一看?

    辰时,太阳升了半竿子高。差役们清了场,开了栅门。

    然后就是等。

    巳时过了,没人来。

    午时过了,还是没人来。

    广场上的人开始骚动了。有人小声说:“我就说嘛,死囚还会自己回来?笑话。”有人说:“等着吧,一个都不会来。”有人的笑,有人的骂,有人的叹气。

    刑部衙门的值日官出来看了一回,摇了摇头,进去了。

    大理寺卿也来了,站在棚子里,一脸的愁。他不敢走,旨意压着。他也不敢看那册名簿——三百九十个名字,一个没到。他怕的就是这个。

    只有房玄龄,一个人站在衙门口的台阶上——那是戴胄临终托付给他的位置。

    他站了一天。

    从辰时到午时,从午时到申时。太阳从他头顶走到西边,影子从短拉到长。他的脚站麻了,膝盖也硬了,可他不坐,不进屋。他的眼睛盯着广场尽头的街口——那个方向,是进城的路。

    申时三刻,有人来了。

    不是差役,不是官,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人,背着一个包袱,从街口走过来。

    他走到广场边上,停住了。他看了看棚子,看了看那册名簿,看了看周围的人。

    然后他走到案前,跪下了。

    “草民李阿九,郑州人,贞观六年纵囚。今来归。”

    书吏手一抖,翻开名簿,找到了那行字:“郑州人李阿九,年五十七,杀邻人王氏,拟判斩。”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瘦了,黑了,老了。可眼神是定的。

    “画到。”书吏把笔递给他。

    李阿九接过来,按了手印。

    第一个回来了。

    消息在广场上传开。百姓们不笑了,不骂了。他们看着那个老汉跪在案前画到的样子,有人开始觉得心口发紧。

    紧接着,第二个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有个年轻的囚徒走到来,身上还穿着去年的囚衣,洗得发白了。他二十出头,走到案前,报了名,画了到。书吏问:“你走了多少天?”他说:“四十多天。从岭南来的。”书吏问:“你怎么来的?”他说:“走路来的。没盘缠,一路上讨饭。”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已经烂了,露出了脚趾,脚底板上全是茧子,黑得像铁。

    又有一个,是个中年汉子,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怀里抱着小的,大的扯着她的衣角。中年汉子在案前跪下,报了名。书吏问他:“这是你的家人?”他点头:“我老婆知道我要回来受刑,带着孩子来送。她说,死就死在一块儿,别让孩子不知道爹是怎么死的。”

    书吏的笔顿了顿,才落下去。

    从申时到酉时,从酉时到天黑。一个一个地来。有的从东门进,有的从南门进,有的从城外步行走了几十里路,脚上磨出了血泡。有的一个人来,有的带着妻子,有的带着老娘。他们的妻子站在广场外面,哭。他们的老娘跪在地上,给衙门磕头。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到了天黑,名簿上画到了二百七十个。

    房玄龄还站着。他的脸在暮色里看不清,可他的身子是直的。

    差役们点起了火把。广场上一片通明。火光映着那些囚徒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面无表情的,有眼眶红了的。他们一个一个走到案前,报名,画到,然后被带到旁边等着。

    没有人戴枷锁。没有人押送。他们自己走来的。

    到了亥时,画到了三百五十个。

    还差四十个。

    房玄龄的腿在发抖。不是怕——是站了太久了。可他不走。他盯着街口,盯着黑暗。

    然后又来了几个。三百六十。三百七十。三百八十。

    差了十个。

    广场上安静了。火把噼啪地响,风吹着棚子的布帘,呼啦呼啦的。围观的百姓也不说话了,全盯着那个街口。

    又来了一个。三百八十一。

    又来两个。三百八十三。

    差了七个。

    时间过去了。亥时快尽了。长安城的街鼓响了,夜禁要开始了。街口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影。

    大理寺卿叹了口气,对房玄龄说:“房仆射,回去吧。差七个——明摆着不会来了。”

    房玄龄没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台阶上。

    大理寺卿又说了什么,他没听见。火把烧短了,换了一批。围观的人也散了,只剩几个看热闹不怕冷的,缩着脖子蹲在墙根底下。夜禁的鼓响过三通,长安城安静下来了。只有风,吹着棚子的布帘,呼啦呼啦的。

    房玄龄不走。

    他盯着街口,盯着那片黑暗。

    夜很深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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