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上皇与北疆烽燧
光最后落在房玄龄、高士廉身上:“玄龄,士廉,随朕来。备马,六骑。”
“陛下!”群臣哗然,“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出!”
“突厥倾国而来,直抵郊甸,图的是什么?”世民道,“图的是朕新即位,内乱未平,以为朕不敢战。朕今日若闭门拒守,示之以弱,虏必放兵大掠,长安城,就真的守不住了。朕出城,就是要告诉他们——大唐的皇帝,敢来。”
他顿了顿,又说:“朕去了。诸军听着:朕到渭水,你们随后便来。旌甲,要摆得满山满野。”
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出了殿门。
渭水便桥,横在长安城西北。桥这边的唐军,寥寥无几;桥那边的突厥,黑压压一大片,刀枪如林,马嘶如雷。颉利可汗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对面来了六骑,当先一骑,黄袍白马——他愣了一下。他认得那个人。武德以来,中原与草原大小数十战,那人的旗号,他见过不止一次;虎牢关下三千破十万的名声,草原上比中原传得还响。
如今,那个人又来了,只带了六骑。
六骑在桥头勒马。那六骑里,有高士廉,有房玄龄,都是文臣,骑在马上,一个个绷着脸,却把腰杆挺得笔直。世民居中,遥遥一指桥对岸,高声说道:“颉利!朕与汝,盟书犹在!今日引兵而来,是背盟,是负义!汝若还有一分人心,退兵去!若要战,朕便战!”
声音穿过河风,传过去。突厥阵中,一阵骚动——大唐的皇帝,真的来了,只带了六个人?有人不信,眯着眼往前看,看见那六骑一动不动地立在桥头,中间那人,黄袍白马,确实就是昨日在长安城头见过的身影。颉利身边的将领,面面相觑,不知道对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有年纪大的,纷纷翻身下马,跪在岸边,朝着桥头遥遥叩拜——虎牢关下三千破十万,那名声,草原上比中原传得还响。也有人已经悄悄勒马后退——皇帝敢带六个人来,身后说不定藏着什么。
颉利盯着桥头那六骑,没有动。他一生与中原交手,见过怯懦的守将,见过贪婪的边帅,却没见过这样的——新君即位,内乱方平,竟敢带着六个人,到二十万大军面前来。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好惹。
就在这时,桥南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唐军到了——房玄龄、高士廉带着诸军,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骑兵的蹄声,震得桥面都在颤。那不是一支小部队,那是整整一座长安城的兵,全都拉了出来。前锋的旗号,一杆一杆立起来,连绵到天边,数都数不清。
颉利的脸,沉了下来。他本来的盘算,是新君初立,长安惊乱,正好趁虚而入,掳掠一番。可眼前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真打起来,他未必占得到便宜;就算赢了,也难免折损——他要的是利,不是命。何况,对面那个皇帝,看起来根本不打算退让半步。
他转头,与突利低声商量了几句。突利点了点头。
“大唐皇帝!”颉利在马上拱手,“颉利此来,非敢背盟!是前日边将构衅,两国失和!今既见皇帝亲临,颉利愿盟!”
便桥之上,斩了一匹白马。
马血洒进渭水,红了一小片,很快被水流冲散。盟书写了两份,一份留给大唐,一份带回草原。盟约只有一句话:自今以往,各守疆场,毋相侵扰。
颉利撤兵了。二十万铁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像一场沙暴,来得凶猛,走得也快。长安城的坊门,重新打开了。
城头上,守了一夜又一夜的兵士,看着突厥退去的烟尘,长出了一口气。有人小声问:“这就……和了?”
没人答他。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和,是花钱买来的太平。桥栏上那道马血的印子,天黑了也没人敢去擦。
第三节耻辱与誓——三年之约
盟约签完,颉利带着大军走了。退兵之前,他派人来讨赏——盟约是白纸黑字,可金帛,还得另外算。世民没有犹豫,照数给了。左藏里搬出一箱一箱的绢帛,装车,送出城去。执失思力也被放了,跟着车队回了草原。
那天长安城的百姓,亲眼看着满载绢帛的车队,一辆接一辆,从西市口出城,往北边去了。有人数着数着,数不下去了,蹲在墙角骂了一声:“直娘贼,那是咱一年的租子。”骂完,又蹲下去,闷头不吭声了。没人接他的话。大家都清楚,不送这些,就要送命。
突厥兵临城下的那几天,长安城的坊门,关得比哪年都早。天没黑,各坊的坊正就挨家挨户敲门,催人回去;街上巡逻的兵,一拨接一拨,火把照得半边天通红。有人连夜收拾细软,想往南边跑,被守门的兵拦了回来——城门戒严,许进不许出。也有胆大的,爬上坊墙,远远望见北边渭水上空,尘土遮天,号角声呜呜咽咽,吓得腿都软了,下来直念佛。那些日子,长安城里,香火铺子的生意,比米铺还好。
萧瑀从始至终,看着这一切。他是前朝旧臣,隋炀帝的心腹谋士,见过隋朝是怎么亡的——亡在骄,亡在奢,也亡在把边患当成边患、把太平当成太平。他看着新帝低眉顺眼地送走突厥,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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