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虎牢决战
在他胸口拱着。
他抬手,止住了凌敬的话头:
“凌公书生,安知战事?勿复言矣。”
凌敬怔住。半晌,他长叹一声,拄着杖,一步一步,走出了帐门。帐外的风灌进来,把他的白胡子吹得乱飞。他站在风里,仰头看天,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
“夏亡矣。”
——这老书生一句话,说中了后来的事。
那夜更深的时候,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也来劝他。
曹氏是粗人家的女儿,跟着窦建德过了十几年苦日子。她端着碗粥,坐在丈夫身边,说:
“祭酒凌敬的话,我听不太懂。可我想着一层——咱们的家,在河北。你带着十万兵,离开家这么远,去替别人守城。守住了,功劳是王世充的;守不住,折的是咱们自家的兵。这买卖,划算吗?”
窦建德把粥碗往桌上一顿:
“妇人之见!我若不去,郑亡,唐兵临河北,难道守着洺州等死不成?”
曹氏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丈夫在背后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
“再说,我已经应了人家。”
——应了人家。这四个字,在窦建德心里,重过十万兵。
四月,窦建德率大军进至虎牢东原,列阵下寨。他派人往虎牢关上送了一封信,信上请唐军退兵潼关,归还郑国的土地,两家复修旧好——一句话:你退,我退;你不退,我打。
虎牢关上,李世民读完这封信,笑了一下。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对左右说:
“窦建德远来,粮道绵长,利在速战。他屯兵关下,与我相持,正是自寻死路。传令:闭关不战,静待其衰。”
此时夏军之中,不知从何时起,流传起一首童谣。孩子们在营盘间跑来跑去,唱着:
“豆入牛口,势不得久。”
豆,是窦建德的窦。
牛口,是虎牢关东面的一处河渚,叫牛口渚。
窦建德听见了,也只是一笑:“童谣野语,何足为信。”
——他不知道,这首童谣,不是孩子编的。
第三节三千玄甲——虎牢关伏击
那童谣,不是孩子编的。
是李世民命人编的。细作混进夏军营里,教给孩子们唱,唱得满营都是。兵卒们唱着唱着,心里就种下一根刺——豆入牛口,势不得久。军心这东西,怕的就是这种话。
唱童谣的细作回来复命,李世民正在灯下看地图。他听了,只说了句:
“还不够。光叫他以为自己要输,没用。要叫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于是,才有了五月朔日那场牧马。
李世民带来虎牢的兵,少得让人吃惊。
围洛阳的主力,他留给了屈突通、李元吉,命他们继续围城。他自己,只带了三千五百精骑——清一色皂衣玄甲,黑旗黑马,人称“玄甲军”。这是他从太原起兵那年起,一仗一仗练出来的家底,是他跟士兵们“同吃一锅饭、同睡一片地”换来的死士。
三千五百人,对上窦建德号称三十万的大军。
虎牢关里的守军,抬头看见这支黑压压的队伍开进来,先是一愣,继而有人低声议论:“就……就这点人?”
玄甲军里有个老卒,听见了,咧嘴一笑:
“够用。”
——这两个字,后来成了玄甲军的口头禅。
李世民守虎牢,守得极稳。窦建德列阵挑战,他不应;夏军骂阵,他不理。他派轻骑绕到夏军背后,抄他的粮道,把运粮的车队截了一拨又一拨。窦建德的前锋攻了两次关,被箭雨射了回去,死伤无算。
对峙的日子,李世民也没闲着。他常带几个轻骑,出关绕到汜水边,远远地望夏营。有一回,他与夏军的游骑撞个正着——对方数十骑,他身边只有四骑。夏骑追来,李世民不慌,引弓搭箭,回身一箭,射落当先一人,余骑勒马,不敢再追。他勒马缓行,过了汜水,才回头望了一眼。
随行的亲兵后来说:那一日,秦王的箭,比夏军的马蹄快。
两军相持,从四月里,一直耗到五月。
五月朔日,李世民忽然做了一件怪事。
他下令,把关里一千多匹战马,赶到汜水北岸的河渚上去放牧——牛口渚一带,水草丰美。马儿撒着欢,在河滩上吃草打滚,鬃毛在风里飘。
有人不解:“大王,马乃我军之命。虎牢离汜水不过数里,若夏军来夺马……”
李世民望着那片河滩,望着那些撒欢的马,眯起眼:
“就是叫他来夺的。”
——牧马河渚,以诱建德。这一着,是李世民在浅水原用过的老法子:你不出战,我就拿肉钓鱼。
果然,窦建德在营里望见对岸的马群,眼睛亮了:
“李世民有马不战,放马吃草——此军心散矣!传令:全军列阵,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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