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虎牢决战
汜水,夺马,破关!”
五月初二,天刚亮,夏军倾巢而出。
十万大军在汜水东岸列阵,从辰时排到午时,绵亘二十里,戈矛如林,旗帜蔽野。将士们站着等渡河的号令,一等,就是半天。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夏军远道而来,一路粮草不继,又空着肚子列了大半天的阵——到了午时,人困马乏,士卒饥渴难耐,纷纷丢下兵器,跑到汜水边去舀水喝,喝完了,就势坐在河滩上,打盹的、说闲话的、骂天的,乱成一团。
虎牢关上,李世民登上高台,望见这一幕,回头对诸将说了两个字:
“可击矣。”
他亲率轻骑,率先冲出关门;三千五百玄甲,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夏军阵前。
——这一击,选的不是夏军最厚的地方,而是最散的地方。
玄甲军冲过汜水,一头扎进夏军侧翼。李世民一马当先,长槊所至,无人敢撄。窦建德的亲兵想列阵迎战,阵脚还没立稳,黑色的洪流已经冲了进去,又绕到阵后,把旗帜一杆杆拔起,扔在地上。
十万人的大军,阵势一乱,就成了十万头没头的羊。
夏军大溃。玄甲军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五万余人;汜水两岸,弃甲如山。
窦建德在乱军之中,中了一槊,伤在腿上。亲兵护着他,且战且退,一路退到汜水北岸的牛口渚。
牛口渚,水草丰美。五月的风,吹过河滩,吹得芦苇沙沙响。
窦建德翻身下马,一屁股坐进芦苇丛里,喘着粗气。腿上血流不止,染红了靴子。他抬眼望望四周——十万大军,如今身边只剩了这几百亲兵,远处,唐军的黑旗,正在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吾何至此?”
没有人答他。
——这句话,他问过自己许多遍。当初漳南起兵,是为乡里百姓出头,杀贪官,分田产;后来渡河北,据洺州,称夏王,是河北百姓抬着轿子请的他。他自问这辈子没亏过百姓,没杀过降将,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是凌敬那页策?是王琬那些金子?是曹氏那碗粥?还是他自己那句“我已经应了人家”?
他想不明白。他只是坐在芦苇丛里,腿上流着血,望着五月的天,一遍一遍地问:
“吾何至此?”
——唐军的黑甲,在他四周合拢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喊:
“莫伤了那红袍的!那是窦建德!”
他抬起头,看见一员唐将纵马而来。他想拔刀,手一抬,才发现刀早就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他忽然笑了。他放下手,叉着腰,站在芦苇丛里,等着。
被绑到李世民马前的时候,李世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我自讨王世充,干你何事?你却越境犯我兵锋!”
窦建德仰起头,望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他见过很多人,可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平静,锐利,像五月的刀。
他笑了一声,说:
“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我若不来,你早晚也要去打我。不如我自己送上门来。
李世民望着他,忽然也笑了。
这一笑里,有几分赞许。他翻身下马,亲手扶起窦建德,又命人替他裹了腿伤,对左右说了两个字:
“松些。”
——牛口渚的风,吹过这片水草丰美的河滩。吹散了十万大军的旗帜,吹灭了夏王的灯火。
“豆入牛口,势不得久。”
童谣应验了。
第四节生死盟约——单雄信之死
虎牢大捷的消息传到洛阳,洛阳城里,反而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五月七日,王世充知道窦建德完了。他换上便服,召集诸将,说:
“我欲突围,走襄阳,投萧铣。”
诸将面面相觑。良久,一人站出来,说了实话:
“大王,洛阳城里,连马都宰尽了。突围?拿什么突?”
王世充沉默了。
他走回殿上,看见那瓮米还摆在案头——封得好好的,一瓮陈米,救不了城,也救不了他的命。他伸手摸了摸那瓮,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一瓮米……留它,赏第一个打开洛阳城门的功臣。”
这话他说过一遍。如今,他自己,要做那个开门的人了。
五月七日午后,洛阳城门大开。王世充一身白衣,领着他的太子、群臣,两千余人,鱼贯而出,到唐军阵前,跪了下去。
李世民受降。他望着跪在泥里的王世充,没有伸手去扶——他忘不了洛阳城里那些浮泥做的饼,忘不了城头火堆边那个把例粮留给母亲的兵卒,更忘不了皇泰主杨侗死前的那杯酒。
“郑王,”他说,“请起。你家的米,还在宫里,好好封着。”
——这句话,王世充听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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