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虎牢决战


想的是:这御座,有一天该我来坐。

    如今他坐在御座上,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城,还能守几天?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他写了一道诏书,召中书侍郎,命人送往河北——

    向窦建德求救。

    “夏王若来,洛阳以东,愿与平分。”

    使者出城那天,李世民就在城外。唐军的营帐,从邙山一直连到谷水,灯一盏连着一盏,比天上的星还密。中军大帐里,李世民也看着洛阳城——城头的灯火稀稀落落,像将熄的炭。

    “城里快没粮了。”他轻声说。

    帐下的屈突通拱手:“大王,何不猛攻?”

    “不攻。”李世民摇头,“洛阳城坚,攻则伤我精锐。粮尽,城自破。”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只有跟了他多年的将领知道,这个二十三岁的秦王,围一座城,能围出猎人的耐心。

    ——他等的是洛阳城里的米尽,是城里的人心尽。

    他当时还不知道:黄河以北,十万大军的脚步,正踏着早春的泥,向他压过来。

    第二节窦建德来援——凌敬奇策被弃

    武德四年三月,窦建德的十万大军,渡过了黄河。

    窦建德,贝州漳南人,河北义军的领袖,自称夏王,都于洺州。他跟李渊一样,是隋末群雄里数得着的“仁主”——自己不穿绫罗,食不重味,打下河北后劝课农桑,境内路不拾遗。河北的百姓说起夏王,都竖大拇指:这位皇帝,是真把百姓当人看的。

    可他骨子里,到底是条河北汉子。讲义气,重承诺,也认死理。

    他救洛阳,一半是算盘,一半是义气。算盘是:唐吞郑,则唐强而夏危,唇亡齿寒。义气是:王世充的使者在他面前跪下,声泪俱下,喊他“夏王”,说“郑亡,夏不能独存”。他窦建德,听不得这个。

    他率兵十万,号称三十万,自洺州出发,一路西进,屯于成皋东原,广武山下。这里离虎牢关,不到三十里。

    十万大军,从河北一路行来,走得极慢。不是兵慢,是粮慢——军粮一车一车,从洺州运到成皋,绵延数百里。窦建德治军,跟别的割据豪酋不一样:行军,不许士兵践踏田禾;每到一处,先派人与地方约法,秋毫无犯。河北的老百姓见了夏军,不躲,还挑着担子,送粮送水。

    窦建德站在成皋东原上,望着连绵的营帐,对左右说:

    “儿郎们离乡千里,替我卖命,我总得让他们吃得饱,走得稳。”

    这话,是好话。可他忘了另一层:走得稳的兵,才走得快;吃得饱的军,才打得起仗。他的军粮,从河北一路拖过来,越拖越长——这条长长的粮道,日后,就是他的死穴。

    扎营那夜,夏军的中军帐里,吵翻了天。

    吵,是为了一个“怎么打”。

    窦建德的谋臣凌敬,是个老书生,胡子都白了。他拄着杖,站在地图前,一字一句:

    “大王,唐军用重兵围洛阳,守虎牢的是李世民,皆是精锐。我军远来,若直撄其锋,正中了唐人的下怀。凌敬有一策:大王悉引大军渡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守之;然后鸣鼓建旗,越太行,入上党,徇汾、晋,直趋蒲津——”

    帐里静了一瞬。凌敬接着说:

    “如此有三利:一则,此数州皆空虚之地,入无人之境,取胜万全;二则,拓地收众,我势益强;三则,关中震骇,李世民必回军自救,则洛阳之围,不解自解。此围魏救赵之计,为今之策,无出于此。”

    帐中诸将,一半人点头,一半人不吭声。

    不吭声的,多是因为王世充的使者王琬、长孙安世就坐在帐角。这两人是洛阳城里的贵戚,一路北来,把随身的金银细软几乎散尽了,都塞进了窦建德左右亲近的手里。此刻,王琬咳嗽一声,站起来:

    “凌先生此言差矣。我军远来救郑,若绕道太行,旬月乃达,郑城只怕早已破了。郑亡,夏能独存乎?不如直趋虎牢,与唐军会战——一战而定中原,岂不快哉!”

    他这话说得好听,帐里几位大将立时应声:“正是!我军十万,唐军几何?李世民再能,还能以一当十?”

    凌敬胡子都抖了:“兵不在多,在势。虎牢雄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军远来疲惫,唐军以逸待劳,列阵关前,胜负未可知!”

    “凌先生,”王琬笑了一声,“您读书读得多,打仗的事,还是听将军们的吧。”

    帐里哄地笑了。

    凌敬转头,望着窦建德,声音几乎带了哀求:“大王!此策若行,河北可全,洛阳可救,天下可图!若直进虎牢,万一有失,十年基业,付之东流!”

    窦建德沉默了很久。

    他信凌敬。这个老书生跟他十年,从漳南起兵就跟在他身边,出的主意,没有不灵的。可是……他看了一眼帐角,王琬正冲他微微欠身。他又看了一眼诸将——诸将脸上,分明写着“怕什么”三个字。

    河北人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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