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寻妻
赵崇岳走到村口,看见一个正在劈柴的汉子,拱手轻声询问:“这位老乡,打扰了。我在坎子崖一带寻人,干粮吃尽。想问问能不能换一点粗粮、干粮,我可以帮着砍柴,干活抵偿。另外,想打听一下,这几日你们在河边,有没有看见漂浮的人或者物件?”
汉子停下斧头,上下打量他,叹了口气:“坎子崖?你是来找曼大夫的吧?我们前些日子,真从河里捞上来一个女子,看着伤得很重,现在就在,村头王大娘家里躺着,一直昏迷不醒。”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炸响在赵崇岳耳边。
他身子猛地一颤,呼吸骤然急促,眼里流出欢喜泪水。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悸动冲散。
“你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抖,“可是秦骄骄?!”
“我们还不敢完全确定,”汉子摇了摇头,“人一直昏迷,不过她头上有一支簪子,王大娘说,那是从前曼大夫行医时戴的。人随着河水漂下来,浑身是伤,是宝儿最先看见河面上漂着人。大伙合力捞上岸,现在还在王大娘家中休养。”
赵崇岳只觉得心口狂跳,连日踏雪寻山的煎熬、山洞寒夜的孤苦、一遍遍呼喊却无人应答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
他来不及再多问话,匆匆谢过村民,脚步踉跄,立刻朝着村头那间土屋快步赶去。
土屋的木门虚掩,灶间飘着淡淡的腊八粥余味。屋内火堆噼啪燃烧,老妇人正坐在床边,用布巾轻轻擦拭秦骄骄的手背。
傻宝儿乖乖蹲在火堆旁,拨弄柴火,时不时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客人”。
赵崇岳轻轻推开木门。
目光穿过屋内升腾的热气,落在木板床上。
那人静静躺着,面色依旧苍白,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鬓边,那支熟悉的金簪不见了。
是她。
真的是他的叶子。
一路翻山越岭,踏遍寒崖暗河,在山洞中独自等候。打算开春开荒、在此扎根相守。他本做好长年孤寂寻人的准备,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偏僻山沟的土屋里,寻到昏迷的秦骄骄。
赵崇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眶瞬间泛红。连日风雪、伤口疼痛都未曾让他动容。此刻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喉间哽咽,万千话语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男子,愣了一愣。
“你是?”
赵崇岳缓缓迈步走入屋内,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床上的秦骄骄,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晚辈赵崇岳,我是来寻她的。”
“我找了她六天。本打算,在坎子崖下开荒种地,就在山中扎根,一辈子守着那条河,等她。”
“没想到……原来她顺着河水,漂到这里来了。”
火堆跳动,暖光洒在秦骄骄安静的脸上。她依旧沉睡,还未听见他的声音。
风雪还在山外轻轻飘落,坎子崖的滔滔河水依旧奔流不息。
木门被风轻轻带上,屋内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裹着淡淡的腊八粥香气,冲淡了赵崇岳身上从深山带来的凛冽寒气。他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床上沉睡的人,目光牢牢锁在秦骄骄苍白安静的脸上,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床边。
老妇人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看着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的男子。他衣衫破旧,裤脚、鞋面上沾满冰雪泥污。手上、脸颊遍布划伤,一看便是在深山峡谷里连日跋涉。方才他自报姓名赵崇岳,老妇人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早听骄骄偶尔提起过,那位和她爱恨纠缠、心意深重的赵少帅。
“你就是赵崇岳啊。”老妇人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昏迷的秦骄骄,“快坐。曼大夫命大,是我家宝儿最先看见她顺着河水漂过来,我们村里几个人合力,才把她从浅滩拖上岸。”
赵崇岳缓缓在床沿边坐下,小心翼翼伸出手,悬在秦骄骄的额头上方,不敢直接触碰,只轻轻感受她的温度。指尖触到一片微凉,还好,没有滚烫高热。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问道:“大娘,她被捞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伤得重不重?”
“浑身冻得僵硬,衣裳全被冰水浸透,嘴唇乌青,当时气息弱得几乎摸不到。”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秦骄骄,“身上好多擦伤,肋骨也伤着了,脑袋撞在石头上,一直昏迷不醒。我们只能烧热水擦拭伤口,拿草药简单敷上。山里没有好大夫,只能靠着柴火暖着身子,听天由命。”
一旁的傻宝儿蹲在火堆边,听见大家说起床上的客人,抬起头傻乎乎笑起来:“客人,河里漂来的客人!宝儿看见的!”
赵崇岳抬眼看向这单纯的青年,心底生出感激,对着宝儿温和点头:“谢谢你,宝儿。若是没有你先看见,河水继续往下冲,怕是再也找不到她了。”
宝儿似懂非懂,挠挠头,又低头去拨弄火堆里的木柴。
赵崇岳重新转头看向秦骄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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