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寻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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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皆以为,赵崇岳奔赴悬崖,是心生绝念,要随秦骄骄而去,以身殉情。

    可从无人知晓,他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赴死。

    他托付秦家二老、叩别亲友、辞别乱世人间。从不是诀别余生,而是斩断所有牵绊。只为心无旁骛,踏遍千山万壑,寻他失踪的叶子。

    他不信天人永隔,不信十丈深渊能彻底吞掉那个坚韧执拗、从不愿认输的姑娘。

    那日清晨,他孤身踏入茫茫深山,不带重兵,不随随从。只一身素衣,揣着那支玫瑰赤金簪、那件紫色旗袍,缓慢步行,下悬崖。

    唯有一个执念——找到他的叶子,他相信事在人为,一定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坎子崖方圆百里,山势险峻,沟壑纵横,寒雪连绵。崖底湍流交错,暗河密布,乱石嶙峋,寻常猎户都不敢深入半步。可赵崇岳日日跋涉其中,风雪无阻。

    整整五日。

    五日五夜,他走走停停,踏遍崖底每一寸冻土。摸索崖壁每一处缝隙,趟过冰冷刺骨的浅滩,追踪暗河所有支流。风雪打湿他的衣衫,冻裂他的手足,旧伤反复崩裂,胸口伤口渗出血迹,他浑然不觉。

    白日,他顶着凛冽寒风,在荒山峡谷间一遍遍搜寻,声声唤她名字,空荡山谷只余风声回响,无人应答。

    入夜,他蜷缩在乱石堆边,拾来干柴,燃起一堆篝火。火光微微跳动,他睁着眼,凝望着崖下滔滔奔涌的流水,仔细分辨水面每一丝起伏动静,生怕漏过任何一丝属于她的踪迹。

    他见过山洪冲刷的碎石,见过被流水卷落的枯枝,见过野兽踏过的脚印,唯独不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影。

    他从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

    他记得暮色帐中,她点头应允他的嘱托,答应活着归来;记得她所有的隐忍牺牲,记得她爱恨两难的滚烫真心。她为理想赌上一切,绝不该落得尸骨无存、无人寻觅的下场。

    就算千万人皆言无望,他也要亲自寻遍每一寸土地,等一个万一。

    第五日黄昏,漫天飞雪再度飘落,将苍茫群山尽数染白。连日高强度的奔波寻索,让他身心俱疲,体力透支到极致,再也无力长途跋涉。

    他在崖底西侧的山腰处,寻到了一处天然山洞。

    山洞藏在密林深处,避开风雪侵袭,洞口隐蔽干燥,洞内宽敞平整,堪堪容身。

    赵崇岳抬眼打量着这片小小的天地,眼底没有半分荒芜绝望,反倒生出一丝安稳。

    既然遍寻五日无果,流水不知所踪,那他便不走了。

    这里离坎子崖最近,离她坠落的地方最近,离所有暗流河道最近。

    他不再奔波折返,索性将这山野孤洞,当成自己往后的居所。

    他捡来干枯树枝,堆砌在洞内角落,铺好柔软干草。又寻来石块封住大半洞口,抵挡山间寒风与野兽。没有被褥,没有炭火,他就裹紧衣衫,将她的旧衣紧紧抱在怀中。

    从此,大山为舍,山洞为家,风雪为伴,山河为证。

    白日,他依旧准时外出,顺着河道支流、山谷险滩,日复一日搜寻、守候。

    夜晚,他便退回这处孤洞歇下。静静等候,盼风能捎来消息,盼流水能送回归人。饿了就挖野菜根,凿开河面寒冰捕鱼,勉强果腹;

    渴了便掬一捧雪水咽下。这般光景,恍若重回当年行军征战之时。只是此刻,他不再是号令千军的少帅,仅仅是一个苦苦寻妻的孤人。

    他从未放弃心中期许。

    他始终笃定,秦骄骄命硬,绝不会轻易殒命。那湍急的暗河、绵延的流水,或许不是夺命深渊,而是藏了一线生机。

    第六日清晨,山洞外落了薄薄一层新雪。

    赵崇岳早早醒来,洞里寒意刺骨,干草铺就的床铺挡不住山间的冷。他起身拍落肩头积雪,简单整理了行囊。

    连续五日在峡谷、暗河沿岸搜寻,干粮早已耗尽。他打算往下游走,循着河道去寻处山沟村落,讨一点吃食,顺便问问村民,近日在河边有没有看见什么异样。

    他心中早已做好长久驻守的打算。

    若是一直找不到叶子,他便在此扎根。等到开春冰雪消融,土地回暖,他就清理出一片坡地,开荒种粮,搭建简易棚舍。

    春种秋收,自给自足,守在坎子崖下,守着这条连通深渊的河水。无论最后寻到的是生是死,他都留在这片山谷,长久陪着她,不再离开。

    揣着这份念想,赵崇岳沿着河道向下游徒步而行。积雪盖在乱石路上,一步一滑,他走得缓慢,目光依旧不住扫向河面与两岸灌木丛,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一路沿河向下,约莫走了两个时辰,远处山谷间终于看见几座土屋,袅袅炊烟慢慢升起——正是老妇人母子居住的山沟村落。

    村里人大都认得秦骄骄,也曾听过坎子崖坠崖的故事。远远望见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踏雪而来,身形挺拔却满面风霜,脸色苍白。身上还有不少磕碰划伤,村民们不由得多了几分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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