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寻妻
“大娘,曼姝她坠崖时,头上戴着一支金簪,你有没有看到!”
”有的,怕搁着她的头,我先收起来了!”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金簪,递给赵崇岳。
他拿着金簪,仔细端详。这是那日暮色启程,他亲手为她簪上的。悬崖一别,他以为这支簪子会永远沉在暗河深处,想不到,依旧稳稳留在她发间。
“我在坎子崖底下寻了六天。”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又藏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干粮吃完了,今天打算下山来村里讨些吃食。
原本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开春冰雪化开,就在崖下寻一块坡地开荒,种些杂粮。我打算在山洞长久住下,守着那条河,日复一日找她,一辈子不离开。”
老妇人闻言心头一颤,唏嘘不已:“这是何等深情。还好老天有眼,把曼大夫送来了我们村里。”
“我一直不肯信她就这么走了。”赵崇岳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动作轻柔无比,“那日坠崖,崖底有深潭缓冲,水流回旋,未必就没有生机。
只是坎子崖太深,河道分叉繁多,我在下游峡谷搜寻,始终没有半点踪迹。”
“这条河是坎子崖暗河的支流,一路蜿蜒,正好流到我们村口河滩。”
老妇人缓缓解释,“山里的河水,汛期水势猛,就算寒冬,暗流也厉害。想来是她坠下去之后,被回水卷住,一路顺着水流漂,漂到我们这处浅滩才停住。”
赵崇岳静静听着,眼底浮起一层湿意。
他想象她坠崖之后,在冰冷湍急的暗河之中,随波浮沉,被石块磕碰,在冰水里面漂流数日,独自承受无尽痛苦。一想到这些,心口便阵阵抽痛。
“这些日子,辛苦大娘照看她。”赵崇岳抬起头,郑重地对着老妇人欠身行礼,“往后,我留下来守着她。我会帮您砍柴、挑水,地里的活计,我都能做。若是她醒过来,我们再商量往后的去处。”
老妇人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曼大夫从前免费给我们山沟里的人看病,救过不少乡亲。如今她落难,照看她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你一路寻她,辛苦了。”
“赵少帅,你衣裤都破了,若是不嫌弃,我拿我家宝儿的衣裳给你换上?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出个好歹!”
“大娘,叫我崇岳就好,我已经不是少帅了。多谢大娘。”
“不客气!”
半个时辰之后,赵崇岳取来炉上烧热的水简单擦洗,换上了宝儿的冬衣冬裤。衣裳短了一截,裹在身上不甚合身,却远比他身上那件早已破损的旧衣暖和得多。
“年轻人,换上干净衣裤,一下子就精神许多!你们安心在这儿住下。家里没什么大鱼大肉,红薯土豆管够!”
赵崇岳深深向大娘鞠了一躬:“使不得,使不得!”
宝儿从炉火里捧出三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客人吃红薯,客人吃!”
“谢谢你,宝儿。”
屋外,零星雪花还在慢悠悠飘落,静静盖在山间草木、河滩碎石之上。
屋内火堆持续燃烧,暖意融融。赵崇岳坐在床边,寸步不离。他一直凝望着秦骄骄安静的脸庞,低声和她说着话,像是她能够听见一般。
“叶子,我找了你六天。我原本打算在崖下山洞安家,开荒种地,岁岁年年守着那条河。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你。”
“好好睡,不着急醒。我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傻宝儿偶尔抬头看看床上的客人,又看看坐着不动的赵崇岳,安安静静,不再吵闹。
河水依旧在村外潺潺流淌,风雪漫过群山。
千山踏雪的寻找终有回响,跨越暗河流水的漂泊,终于让两个分离在生死边缘的人,在这间简陋温暖的土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