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判官老爷,烧到第几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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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几条黑影贴着墙根摸到仓门前,动作又轻又齐,一看就是行家。
为首之人蹲下身,三鼓两弄,撬开了门上铜锁。他闪身进仓,反手掩门,这才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开塞子,迎风一甩。
豆大的火苗蹿起来,先照亮了他的脸。一张精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是北狄贵族身边最常见的那种死士面孔。
跟着,火光照亮了满仓的"粮"。
他随手划开面前一只粮袋。袋口淌出来的不是米,是柴草,浸透了桐油、在夜里也泛着亮光的柴草。他又发疯似的连划三袋,袋袋如此,最底下压着一层硫磺,那股子呛鼻的气味直冲脑门。
那张精瘦的脸,唰一下就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抖。
"中计!撤!"
迟了。
仓外一声梆子响,清脆得像是谁敲碎了满城的冰。四面屋顶上灯球火把一齐点亮,把这方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窗棂哗啦碎了一片,二十几张连弩从黑洞洞的窗口探进来,弩箭上弦的机括声密得像炒豆。
白七娘立在对面屋脊上,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和发丝,火光从下往上映着她那张脸,眉目明艳得近乎妖异。她居高临下,声音清清亮亮地落进院子:"院里的听着,丢下刀,留全尸。"
死士不愧是死士。为首之人一声唿哨,三十几人竟不奔门,齐齐掉头撞向院墙,要从来路翻出去。墙外陈校尉带着人堵了个正着,刀斧齐下,血光迸溅,当场砍翻五六个。余下的红了眼,嚎叫着返身,扑向仓门拼命。
混战中,一个翻上墙头的死士回身一扬手,袖中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直奔屋脊上的白七娘。
这一箭又黑又快,夜里根本看不见影儿。
周莽的眼睛却一直罩着全场。他手腕一翻,一柄飞刀脱手,抢在那支袖箭前头半步,半空中叮的一声脆响,火星一溅,袖箭歪斜着钉进梁柱,箭尾白羽嗡嗡直颤。
紧跟着,他两个起落蹿上屋脊,长臂一伸,揽住白七娘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屋脊边上带了回来。
白七娘落进他臂弯里,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她能觉出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沉又急,比平日里快了一倍。她自己那颗心更是擂鼓似的,也不知是怕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仰起脸,睫毛扑闪了两下,脸上竟还挤出笑来:"爷,你这是第几回救我了?"
"数不清了。"周莽低头看她一眼,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所以你欠我的,慢慢还。"
"好啊。"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又软又黏,"拿人还,行不行?"
周莽没接这个话茬,因为院里的头目已经杀红了眼,提着弯刀连伤两人,硬生生从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直冲他而来,一刀劈向面门。
周莽侧身让过刀锋,进步,一掌切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弯刀当啷落地。第二招,肘锤捣在他胸口,那一百六七十斤的身子离地飞出去,撞翻了一摞粮袋。第三招,周莽已经骑压在他身上,反剪了双手,膝盖死死顶住后心。
那头目倒也硬气,脖子一梗,牙关用力一咬。
周莽眼神一冷,左手闪电般探出,拇指食指掐住他的腮帮,生生把牙关捏开,右手两指探进去,从槽牙缝里抠出一粒蜡封的毒丸,举到火光下,就着光看了看,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
"死,也要问过我。"他把毒丸丢给身后的赵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捆了。留三个活的,其余,一个不留。"
半个时辰后,西仓院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仗已经打完了。
三十四名死士,毙三十一,擒三。
活口的嘴很硬,问了半日,只说自己是草原上的狼,不是南人的狗。周莽也不动刑,搬了条凳子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让人把尸首的衣裳扒开搜检。
猛火油、硫磺、火镰,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贴身藏着的纸。
纸上是一纸手令的抄件:今夜西仓守军,调东城演武,三更点卯。
那头目看见这张纸落在周莽手里,一直梗着的脖子,终于软了。
陈校尉捧着那张纸凑到灯下,越看手抖得越厉害:"爷,怪不得,怪不得今夜西仓空得能跑马。守军是让人一纸手令调走的,这格式,这印鉴的边角,是军法司的东西。"
"轮值簿上,今夜签发手令的是谁?"
陈校尉把轮值簿翻来覆去查了三遍,抬起头时,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军法司,孙判官。"
四更天,军法司值房。
孙判官没睡。
值房里烟熏火燎,呛得人睁不开眼。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见谁都端着三分笑的判官老爷,此刻官帽歪在一边,官袍的前襟让汗浸透了一大片,正蹲在炭盆前,一张一张往里塞纸。他塞得很急,火舌舔着他的手指,燎焦了也顾不上疼。
案上一只半开的小包袱,十几枚金锭滚出来,在烛光里黄澄澄地晃眼。
门让人一脚踹开的时候,他手里那半张纸,正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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