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金狼盔高挂,老狼主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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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九,天还没亮透,野狐岭的雪原上,五百人已经全上了马。

    缴获的一千一百匹战马,这时候成了救命的脚力。一人双马,轮番换乘,人不歇脚。队伍里不带一辆大车,只带上能下地的伤员、捆成串的俘虏头目,还有贺鲁那顶瘪了半边的金狼盔。

    出了沟口,周莽传令换装。

    五百人扒下缴获的北狄皮甲往身上套,白狐裘披在霍岩肩上,金狼旗打在前头。远远望去,活脱脱一支得胜回师的北狄骑兵。

    李赖子裹在一件大了一号的皮裘里,毛领子一直堆到耳朵根,像头偷穿了人衣裳的黑瞎子。他左看看右看看,越琢磨越不对味,凑到周莽马边:"爷,咱们这是唱哪出?昨儿刚杀完北狄,今儿就穿北狄的皮,我心里怎么毛毛的。"

    "唱《回营》。"周莽望着前头的雪原,头也不回,"北狄主力还在后头,这一路撒出来的游骑,都是人家的耳朵和眼睛。让他们看见的,得是他们想看见的。"

    "那万一,碰上个眼尖的呢?"

    "那就让他变成瞎子。"

    李赖子缩了缩脖子,不言语了。

    走出四十里,真就撞上了。

    一队北狄游骑,百十来人,从一道雪梁后斜刺里转出来,当头拦住去路。为首一个百夫长,满脸的风霜皴裂,举起弯刀,叽里咕噜喝问了一句。

    老都伯耿忠在北疆混了半辈子,北狄话能说个七八成,当即扯开嗓子回了一串,意思是:少狼主的队伍,追南人残部,回大营报捷。

    那百夫长眯起眼,慢慢打量过来。旗号是少狼主的,马是北狄的河曲马,皮甲也对。可这队人马越看越不对味。北狄骑兵打了胜仗,那是松松垮垮、歪歪扭扭的,眼前这队人,坐得太直,刀握得太紧,眼睛太亮。

    他催马凑近了,刀鞘先指指霍岩肩上的白狐裘,再指指那面金狼旗,嘴里咕噜咕噜,伸出手来,要验金狼符。

    霍岩听不懂北狄话,只觉那刀鞘快戳到自己鼻子了,满脸横肉绷得铁青,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来,眼看就要发作。

    周莽从马队里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脸上挂着笑,一边走,一边伸手入怀,做取物状。

    那百夫长的眼睛,跟着落在他怀里。

    周莽的手从怀里出来了。

    不是符,是刀。

    刀光只一闪,快得让人疑心是自己眼花了。百夫长喉咙上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他瞪圆了眼,似乎还想把那句盘问问完,喉咙里却只发出呵呵的漏气声,一头栽下马去。

    "杀。"

    一个字落地,五百人轰然暴起。

    前排的连弩先扫倒一片,霍岩一马当先撞进人群,大刀抡圆了,吼声震得雪原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一大片。那些游骑到死都是懵的,方才还笑着答话的"自己人",怎么转眼就成了阎王爷。不到一炷香,雪原上重归安静,只剩北风卷着血腥气,一阵一阵地刮。

    李赖子跳下马,挨个补刀,一边补一边念叨:"慢走啊各位,天不早了,不送。"

    耿忠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咧开嘴直乐:"爷这一招,比俺当年跟着老将军劫粮道还损三分。"

    "损招也得看谁使。"周莽翻身下马,把那面金狼旗从雪里拔起来,三两下撕了,"脱甲。过了这道梁,咱们是边军。"

    午时前,定远城北,干河沟口。

    城头上,季临川亲自坐镇。望楼上的哨兵头一个看见雪原尽头腾起的烟尘,跟着,一面金狼旗从尘头里露出来,城头霎时一片哗然,弓弩手哗啦一声全上了弦,弩机括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放箭预备!"

    "慢着!"季临川一把按住身旁弩手的机括,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都给本将看清楚!"

    烟尘滚滚而近。金狼旗下的人马奔到沟外二里,忽然齐齐勒马。当先一人反手夺过那面金狼旗,往雪地里狠狠一掼,马蹄踏上去,来回碾了三碾。跟着,一面边军的红旗挑了起来,当先一骑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季临川的嗓子当场就劈了:"开沟口!是周莽!放吊闸!"

    沟口的闸门轰隆隆升起。五百人卷着雪沫子涌进来,马蹄声在狭沟里砸成一片惊雷。最后一骑进关,北狄追骑的箭才堪堪钉在闸板上,白羽嗡嗡直颤。

    陈校尉带人接应,看着这一队人马押着俘虏、牵着成群的空鞍战马从面前过去,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扯住一个边军问:"这,这得有多少马?"

    "一千一百匹。"周莽在他身后翻身下马,把缰绳丢过去,"全是北狄赞助的。"

    陈校尉捧着缰绳,半天没合上嘴。

    消息比人跑得快。

    周莽进城不到半个时辰,北门大街两侧已经挤满了人。伤兵拄着拐出来看,粥棚里的妇人抱着孩子出来看,白胡子老头扒着墙头看。看着那成串的战马,看着马队里捆成粽子的北狄俘虏,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周爷",跟着,半条街都喊了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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