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金狼盔高挂,老狼主吐血


 一个挎篮子的妇人挤开人群冲到马前,不由分说,往周莽怀里塞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杂面饼子。她眼圈红红的,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就一句:"好人呐,好人呐,恩公吃饼。"

    周莽捧着那两个饼,愣了一下。

    饼还热着,烫手心。他翻身下马,冲那妇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大口,慢慢嚼了,咽下去,才道:"好饼。"

    那妇人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城头上,季明朔扶着箭垛,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望了很久很久。季临川站在他身侧,低声道:"爹,五百对三千,斩首八百余。北疆三十年,没有过这样的仗。"

    老将军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周莽腰间悬着的那顶金狼盔上。

    "挂起来。"季明朔道,"挂到北门城楼最高处。"

    季临川一怔:"爹,这一挂,北狄要发狂。"

    "他们今夜本来就要发狂。"老将军的声音不疾不徐,"既然躲不过,不如先把这笔利钱收了。"

    午时三刻,北狄主力到了。

    先是地平线上拱起一条黑线,跟着黑线漫成黑潮,五万大军裹着烟尘压过来,牛皮大鼓擂得地皮发颤,连营一路扎出去三十里,一眼望不到边。城头守军趴在箭垛后头,不少人望着那黑压压的人海,握弓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捏得发白。

    北门城楼最高处,金狼盔高悬,在日光底下闪着刺眼的光。

    左贤王立马中军,仰头望见那顶瘪了半边的头盔。

    他望了很久很久。

    几万双眼睛看着,这位纵横北疆三十年的老狼主,身子忽然晃了一晃,一口血直直喷在马脖子上。亲兵们惊呼着去扶,被他一把推开。老狼主满脸的血污也不知是马的还是自己的,反手拔出弯刀,一刀将面前的令旗杆劈成两截。

    "架云梯!造壕桥!"他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那股血腥气仍扑面而来,"明日一早,先登北门者,赏奴隶一千,草场一片!"

    城头上,季临川脸色凝重:"周莽,这头盔一挂,北狄要疯。"

    "疯了好。"周莽望着那望不到边的连营,缓缓道,"疯了的狼,才往套子里钻。就怕它不疯,跟咱们慢慢耗。"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明日往后的每一仗,都是血仗。他忽然想起莽庄,想起萧鸾送他出城时说的那句话,想起羊皮图上那些循着煤脉埋下去的东西。那些东西,迟早有一天,要派上大用场。

    当夜,北门营房。

    周莽一身血污还没顾上洗,白七娘已经命人抬来了大木桶,热水冒着白汽,把整间屋子熏得雾蒙蒙的。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见他进门,二话不说就把他按在桶边坐下,抄起水瓢,兜头一瓢热水浇下去。

    "嘶。"

    "烫?"她斜他一眼,眉毛挑起来,"烫就对了,杀杀你这一身血腥气。"

    她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背,一下一下,手劲不轻。水汽蒸腾,她的刘海湿了,软软贴在额角;领口也让水汽浸透了,薄衫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她俯身搓洗的时候,胸前那片温软隔着湿透的衣料,一下一下,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肩胛。

    周莽喉咙发干,喉结动了动:"七娘。"

    "嗯?"她应得懒洋洋的,手上的活计不停。

    "你再这么擦,我今晚就别想睡了。"

    她手上一顿,脸颊腾地红了,红晕一路烧到耳朵尖,手上劲道却故意加重三分,啐了一口:"美得你。一身刀口子,还有心思想这个。"

    话虽这么说,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往下瞟了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忽然俯低身子,湿透的前襟贴上他的后背,红唇凑在他耳边,声音又软又黏,像化开的蜜:"等打完这仗。爷,到时候你睡不睡,可由不得你。"

    周莽反手就去捉她的手腕。

    门帘子一响。

    裴照月端着金疮药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屋里的水汽、湿透的衣衫、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她全看在眼里,端药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泛白。

    白七娘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湿领口,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冲她甜甜一笑:"照月妹妹来啦?爷的背我擦完了,胳膊上的伤,妹妹费心。"

    裴照月抿着嘴走进来,把药罐往桌上重重一放,腮帮子微微鼓着:"不劳费心。我自己的伤,自己会上。"

    "妹妹的伤当然自己上。"白七娘笑吟吟地端起水盆往外走,走过她身边时,脚步一停,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爷的伤,可就得妹妹慢慢上了。"

    裴照月的脸腾地红透了,转身要辩,白七娘已经掀帘出去了,只留下一串笑声。

    屋里剩下周莽和裴照月。周莽看看门口,又看看桌上那罐药,明智地闭紧了嘴,低头喝水,喝得格外专心。

    裴照月瞪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胳膊:"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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