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的开始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娘还在的时候,院子里也有一棵老槐树。那时候她娘坐在树下,她蹲在旁边玩泥巴,她娘问她:“灼华,你长大了想干啥?”

    她那时候小,啥也不懂,说:“俺想天天吃鱼!”

    她娘笑了,说:“行——那你长大了,就做个天天能吃到鱼的人。”

    她想着想着,眼眶有点热。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画。她轻声说:“娘——俺现在天天能吃到鱼了。”

    她转身,准备回屋收拾东西。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碎金似的光。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那道金光没有再出现,才松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

    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她娘的声音,一会儿是那个苍老的声音,一会儿又是铁憨憨的烤鱼、阿蛮的茶、小鱼的棍影——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像一锅炖糊了的杂烩汤。

    她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掏出怀里的引眉簪。簪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她握着簪子,忽然觉得手心一暖——像是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愣了愣,轻声说:“娘——是您吗?”

    簪子没有回答,但那股暖意一直在。她握着簪子,慢慢躺下去,闭上眼,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温柔的气息包裹着,像小时候她娘搂着她睡觉的样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她又看见了那扇天门——天门是好的,金光闪闪的,没有裂缝。但她看见门后有一道细细的影子,像是有人在招手。

    她走近一看,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熟悉:“丫头——歇够了吗?”

    她张嘴想说话,但怎么也说不出声。那人影又往前迈了一步,说:“天门补好了,但还有别的地方——等着你呢。”

    她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她坐起来,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引眉簪,簪尖微微发烫。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簪子收好,翻身下炕,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潮气。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光,像是一条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看着那道道光,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行——俺知道了。但俺得先把早饭吃了,再把铁憨憨的鱼汤喝了,再把小鱼的棍法教了——然后俺再去。”

    她说完,自己笑了笑,觉得这话有点像她娘当年会说的——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饱饭再干。

    她关上窗,转身出门,院子里小鱼已经练完一轮棍,正蹲在井边洗脸。看见她出来,咧嘴一笑,喊:“姐!今早吃啥?”

    林灼华说:“吃面——俺给你卧俩鸡蛋。”

    小鱼眼睛一亮,说:“那我要吃三个!”

    林灼华说:“你吃得下就行!”

    她走进厨房,点火、烧水、揉面、切菜,动作麻利又熟练。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水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揉了揉,心里忽然想起昨晚梦里那个声音——天门那边,确实等不及了。

    但她想,再急也不急在这一顿早饭的功夫。她活了这么多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再大的事,也得先把手头的日子过好了,才有力气去扛。

    她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又打了两颗鸡蛋进去,看着蛋花在沸水里散开,像一朵朵金黄的花。她忽然笑了——管他是天门的呼唤还是海里的怪声,反正她手里有棍,心里有人,灶上有火,锅里有饭。

    这日子,就还能往下过。

    林灼华把面盛出来,热气腾腾的,她端着碗蹲在饭馆门槛上,就着海风呼噜呼噜地吃。面汤鲜亮,蛋花嫩滑,她吃得额头冒汗,心里却舒坦得很。铁憨憨在灶间忙活,锅铲颠得上下翻飞,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红姨在门口支了张桌子,摆了几碟小菜,招呼路过的乡亲坐下喝碗茶。饭馆里外都是人声,热闹得像过年。

    小鱼清早练完棍,这会儿蹲在门口,眼睛巴巴地瞅着林灼华的碗。她筷子夹起一绺面,吹了吹,递过去:“张嘴。”小鱼“啊呜”一口叼走,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说:“姐,你下面真好吃。”林灼华拿筷子头敲他脑门:“叫师父!”小鱼缩着脖子嘿嘿笑:“你说了叫姐的。”她懒得跟他掰扯,三两口把面扒完,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擦擦嘴往外走。

    日子确实平静下来了,就像海面退了潮,只剩下细碎的浪花轻轻拍着沙滩。饭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铁憨憨的手艺也一天比一天见长,连隔壁村的人都专门跑来吃他做的红烧杂鱼。沈玉郎的私塾又添了几个学生,都是村里船户家的孩子,他天天摇头晃脑地教他们念《千字文》,念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时候,小鱼在窗外探头探脑,被他逮住拎进去罚站了一炷香。小鱼不服气,说:“俺又不考功名,学那干啥!”沈玉郎拿戒尺点了点他脑门:“不考功名也该识字,不然将来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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