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庆功宴


:“沈先生——沈先生你拉我一把——”

    沈玉郎看了他一眼:“你干娘踹的,找你干娘去。”

    老叨:“……”

    老叨:“沈先生,你变了。”

    沈玉郎没理他,走到大青石前,弯腰想把她放下。可林灼华那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死紧,他掰了两下没掰开,又不敢使劲儿,怕把她弄醒了。

    他蹲在青石前,弯着腰,衣襟被她攥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走不了,那叫一个进退两难。

    “林灼华,”他压着嗓子喊她,“你松开,我不走。”

    林灼华没反应,手还是攥着。

    沈玉郎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青石边上,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姿势别扭得不行。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她,轻声说:“你睡着了倒是不气我了。”

    老叨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蹲在三丈外的地上,探头探脑地看,不敢靠太近,嘴里小声嘀咕:“我就说这俩人有戏……干娘还老不承认……”

    沈玉郎抬头瞪了他一眼,老叨缩了缩脖子,假装看风景。

    夜风扫过村口,那一桌子流水席的热闹劲儿渐渐散了。铁憨憨开始收拾碗筷,饕渊把没吃完的烤鱼打包,阿绿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响。火灵趴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旁边的水母精说:“行了行了,散了散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林灼华靠在沈玉郎肩膀上,沉沉地睡着。

    沈玉郎低头看她,看她那副不管不顾的睡相,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那阵子——她扛着一根烧火棍,带着一只绿毛粽子,在县城的大街上横冲直撞,闯了祸就跑,跑了还回头冲人家做鬼脸。

    那时候他觉得她是个祸头子,谁沾上谁倒霉。

    现在,祸头子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攥着他的衣襟,没撒手。

    他忽然觉得,其实沾上她,也没那么倒霉。

    “沈玉郎。”

    他正出神,忽然听见怀里的人喊了他一声,声音闷闷的,显然是还没睡醒。

    他低头:“嗯?”

    林灼华没睁眼,含含糊糊地说:“俺听见你心里的话了……你说不倒霉……俺听见了。”

    沈玉郎:“……”

    沈玉郎整张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你你你——你没睡着?!”

    林灼华没答话,又没动静了。

    沈玉郎屏住呼吸等了半天,确认她又睡着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说:这丫头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她要是醒着,那他那点心事儿不就全让她听去了?

    他正忐忑不安,林灼华又含含糊糊地开口了,这回声音更轻,像是梦话:“沈玉郎……俺跟你说……俺有爹了……俺也有你……俺啥都有了……”

    沈玉郎愣住。

    他低下头,看见林灼华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和平日里那些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不一样,是真的、踏实的、像是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的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嗯,你啥都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会一直有。”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替他说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老叨蹲在三丈外的地上,看了半天,又看了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沈先生,你要是真想说,你就说出来呗——你不说,干娘那个榆木脑袋,她这辈子都听不明白。”

    沈玉郎瞪他:“你闭嘴。”

    老叨缩脖子:“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不过我可提醒你,干娘那个性子,你不把话说透,她真能装傻装一辈子。你俩这叫俩闷葫芦凑一块儿了,一个不说,一个装听不懂——”

    沈玉郎想再瞪他,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又觉得老叨这话有点道理。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灼华。她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身边这人心里翻了多少个来回。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低声说:“等你酒醒了再说。”

    林灼华在他怀里,不知是不是做梦听见了,又哼哼了一声,像是应了。

    远处的茶婆端着茶碗,看着大青石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笑着摇摇头,转头对红姨说:“行了,咱也别操心了——这火候啊,差不多了。”

    红姨探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可不嘛,就差揭锅了。”

    夜色渐深,渔村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大青石上,沈玉郎靠着槐树,怀里抱着林灼华,自己也困得直打盹,但那只手始终稳稳地环着她,没松开过。

    老叨蹲在三丈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干娘,命其实挺好的。

    他打了个哈欠,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村口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沈玉郎含糊的梦话:“你啥时候成俺的了……这话该我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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