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层


床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边。

    “还有一条。”

    “明天说。”

    “明天我不一定还看得见。”

    温良的手停在本子上。

    他把笔重新拿起来了。

    “你说。”

    周砚抬起头。

    他这一回是直着看的。

    不是看脸,是看那上头一点的地方。

    从他睁开眼睛到现在,他一共往那儿看了三次。

    第一次是刚睁眼,第二次是六个人报完名字。

    这是第三次。

    “他们五个都一样。”周砚说。

    “嗯。”

    “您不一样。”

    屋里五个人一起转过头。

    杜小满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床尾那儿站住了。

    温良没有动。

    他手里那支笔还搭在纸上。

    “怎么不一样。”

    “您也有那一层。”

    “跟他们一样高,一样厚。”

    “一张纸。”

    “那哪儿不一样。”

    周砚看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久到顾青禾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输液架上。

    架子晃了两下,瓶子里的液面跟着晃。

    没有人去扶。

    “老师。”

    “嗯。”

    “你头上那层……”

    温良站在床尾。

    他的手很稳。

    笔尖离纸面大概两毫米,一直没有落下去。

    “是空的。”

    那天晚上,温良在那本子上又写了最后三行。

    口述人称:记录人温良头顶上方亦有同样一层,厚薄高度相同,其上无字。

    口述完毕,二十时四十一分。

    本记录为口述转录,未经第二人证实,不作结论依据。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

    “念一遍。”他对周砚说。

    周砚念了。

    念完他在最上头签了名。

    然后本子往下传。

    杜小满签在第一个。

    孟七七第二个。

    邱大川签得最慢,他写字慢。

    顾青禾签的时候手还在抖,签出来的字比平常大。

    韩雪最后一个。

    六个名字。

    温良接过本子,看了一遍。

    他没有再写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了。

    本子合上了,屋里没有人动。

    温良自己也没有站起来。

    他把本子又打开了。

    他翻回那一页,把最后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本记录为口述转录,未经第二人证实,不作结论依据。

    二十时四十四分。

    “孟七七。”

    孟七七抬起头。

    “刚才你举过手。”

    “……嗯。”

    “现在说。”

    “我说了就顺着他了。”

    “不是让你说。”

    温良从本子里撕下一张便签,放在床头柜上。

    “写。”

    “写什么。”

    “这屋里一共七个人。”

    温良说:

    “你、我、杜小满、邱大川、顾青禾、韩雪,加上床上这一个。”

    “七个头顶上,一个一个写。”

    “有字的把字写下来,没字的写没字。”

    “写完不许念出来。”

    孟七七把笔拿起来了。

    她没有立刻写。

    “老师。”

    “说。”

    “顺序是您定还是我定。”

    温良看了她两秒。

    “我定。”

    这一句他答得比刚才快。

    他把便签拿回去,在最上头写了七个数。

    写完他推回去。

    “按这个顺序写。”

    那七个数不是从一到七。

    是七个学号,打乱的。

    “为什么要打乱。”邱大川说。

    “因为她要是按屋里站的顺序写,写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自己就知道最后一个是谁了。”

    二十时五十一分。

    孟七七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

    写一个抬一次头,看一眼,再低下去。

    屋里没有人说话。

    隔壁床那个老人的输液泵还在响,滴一下,滴一下。

    写完她把便签对折了一次,放回床头柜上。

    她没有推给谁。

    “周砚。”

    “在。”

    “你自己头上那一层,是什么。”

    “我看不见我自己的。”

    “一次都没看见过?”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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