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会呼吸的遗物


他四十多岁,右耳被异兽咬掉一半,剩下那半截常年贴着一块铜片。铜片上全是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这么久不开门,干什么呢?”

    苏槐提起扳手:“修管子。要不要躺台上让我也给你修修?”

    老庞瞥了她一眼:“少跟我呛。昨夜东门警报响了三十七次,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外面?”

    “我是水务夜班,记录上有。”

    “他呢?”

    老庞指向陆尘。

    陆尘喉咙发紧:“磁轨站,拆车。”

    “带回什么了?”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

    老庞眯起眼:“没有?”

    陆尘逼着自己放慢呼吸:“遇上酸雨,捡的电池芯掉在路上。工具包也裂了。”

    他说着,抬起那只被割破的旧包。

    老庞接过去翻了翻。里面只剩撬棍、钳子和一团湿电缆。黑心待过的位置,帆布没有留下污迹,只有一圈尚未散尽的暖意。

    老庞摸到那块地方,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是热的?”

    陆尘后背的汗一下冒了出来。

    “酸雨灼的。”苏槐说。

    “酸雨灼过还能这么完整?”

    “那你舔一下,看看是不是酸雨。”

    旁边一名年轻巡守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老庞把工具包扔回陆尘怀里,目光扫过维修棚。零件架、工作台、墙边热气未散的废管,最后落向后间的门。

    “后面是什么?”

    “废水箱。”苏槐说。

    “打开。”

    苏槐没动:“里面是昨晚清下来的藻泥,感染值超标。你想看,自己去。”

    老庞冷笑:“我还真想看看。”

    他推开苏槐,径直走向后间。

    陆尘的手已经摸到撬棍。

    他清楚自己不敢真对巡守动手。老庞一旦掀开水箱,他大概只会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秘密被拖走。

    可那只手还是死死抓着撬棍,掌心被旧防滑纹硌得生疼。

    老庞走到水箱前。

    一步。

    两步。

    水箱里忽然传来“咕噜”一声。

    老庞停住:“什么动静?”

    “沼气。”苏槐说。

    “沼气会喘气?”

    盖板边缘,缓缓溢出一缕白雾。

    老庞伸手去掀。

    就在指尖碰到盖板的刹那,维修棚墙上的主水压表猛地跳到了最高格。

    砰!

    一根老旧水管从接头处炸开,滚烫的锈水迎面喷出。老庞骂了一声,被两名巡守拖着退回前间。苏槐反应极快,抄起阀杆,用肩膀狠狠压下总闸。

    “愣着干什么!”她冲陆尘吼,“关副阀!”

    陆尘扑到墙边,扳住副阀转轮。转轮烫得吓人,他手套本就破了,掌心立刻被灼出一片红痕。

    水压仍在上涨。

    不对。

    维修棚这一段供水早晨还没开闸,管子里根本不该有水。

    更不该是热水。

    老庞也想到了这一点,顾不上擦脸,盯着那根喷涌的旧管:“水从哪来的?”

    苏槐一脚踹在管壁上。暗红色锈层大片脱落,露出的不是金属原色,而是一层细密的银白纹路。

    和黑心底部的丝线一模一样。

    那些纹路只亮了一瞬,便迅速暗下去。

    老庞没看清。

    陆尘看清了。

    苏槐也看清了。

    两人隔着水雾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东边总管倒灌。”苏槐抹了一把脸,抢在老庞前面开口,“昨晚禁区挪了,地下管线可能被压裂。你再堵着我,半条街今天都领不到水。”

    水是灰墙最管用的命令。

    老庞脸色变了。他可以搜查一间棚屋,却担不起半条街断水的责任。

    “你处理。”他退到门口,又指了指陆尘,“中午前去议事棚补外出登记。敢漏一个字,配给牌直接扣掉。”

    陆尘点头。

    “说话。”

    “知道。”

    老庞带人走了。

    铁门合上后,苏槐没有立刻动。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忽然转身,一把揪住陆尘衣领,把他抵在墙上。

    “看见了吗?”她声音很低,“它在接管水管。”

    “也可能只是让旧管升温。”

    “你还替它找理由?”

    “我没有。”

    “你刚才差点拿撬棍砸老庞。”

    陆尘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撬棍还握着。

    “我不会真砸。”

    “所以你更蠢。真砸了是找死,不敢砸还把手放上去,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鬼。”

    苏槐松开他,走向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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