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四十七盏


片刻:"查下一条命别这么还不了。"

    妇人没原谅他。她把揉皱的告示扔回去,抱着孩子走了。

    谢听雪等人走远才道:"这句话也许没用。"

    "我知道。"

    "那还说?"

    "因为她问了。"

    另一边,桑石在帮木匠刨棺板。木匠不让,他就坐在地上捡木屑。捡了半天,忽然问钱掌柜:"我爹欠渡口两个月船钱,还算不算?"

    钱掌柜翻了翻账:"算。"

    少年脸色一黯。

    "不过债主也死了。"钱掌柜合上账,"两清。"

    桑石愣了一下,鼻子发红,低头继续捡木屑。

    傍晚,四十七口新棺终于钉好。

    渔阳习俗,水里死的人要在棺头点一盏小灯,免得魂找不到岸。

    灯油不够。

    城里卖灯油的铺子主动开了仓。老板娘抱着最后一坛油过来,说:“先欠着。”

    钱掌柜问:“欠谁?”

    “欠死人。”

    “死人怎么收?”

    老板娘把油坛往地上一放:“那就活人以后少赚我两文。”

    钱掌柜笑了一下,在账上写:四十七盏灯油,不收息。

    天黑后,南堤边亮起四十七点火。

    风很大,灯焰一直歪,却没有一盏灭。

    桑石坐在父亲棺边,手里攥着那只被泥水泡胀的草鞋。

    谢听雪在陆临渊身边站了很久。

    “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

    “没直接照陆烬说的,把南堤十二里的人全部赶走。”

    陆临渊看着那些灯:“如果重来,我会撤得更早、更远。”

    “这不是我问的。”

    他沉默。

    谢听雪的声音很轻:“你后悔没有把决定全交给一个知道未来的人吗?”

    陆临渊终于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他看见的,是必然,还是他走过的一条路。”

    “可死人是真的。”

    “嗯。”

    “这四十七个人也不会因为你以后查明白了,就回来。”

    “嗯。”

    谢听雪转头看他:“所以别急着给自己找答案。”

    陆临渊也看向她。

    “你今天话有点多。”

    “因为你今天话太少。”

    两人站了一会儿。

    谢听雪从袖里摸出一块硬得发白的麦芽糖,掰了一半给他。

    陆临渊接过:“哪来的?”

    “桑石他娘塞的。”

    “他不是恨我?”

    “他恨你,不耽误他娘怕你饿死。”

    糖很硬,咬下去有一点焦味。

    陆临渊嚼了很久。

    糖甜得发苦,他却没有吐。

    夜深前,四十七盏灯旁陆续有人坐下来。有人烧纸,有人什么都不烧,只讲死者以前的丑事。一个妇人说丈夫喝醉后会抱着鸡睡,旁边人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又哭。

    桑石一直没讲父亲。

    陆临渊走过时,他忽然问:"你爹呢?"

    陆临渊脚步一顿。

    "死了。"

    "你看见了吗?"

    "没有。"

    桑石盯着第十七盏灯:"那你也有不知道怎么死的人。"

    "嗯。"

    少年没再说恨不恨,只把父亲那只旧草鞋往火边挪了挪,想烘干。鞋底被水泡得翘起,怎么压都压不平。

    谢听雪把一块小石头压在鞋尖。

    桑石没道谢,她也没要。

    夜深时,一只黑色纸鸢从河对岸飘来,落在第四十七盏灯前。

    纸鸢腹中夹着第二张黑纸。

    顾长庚把纸抽出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紧了。

    上面写着——

    【明日戌时,西市红楼起火。】

    【第三层会塌。】

    【别进去。】

    落款只有一个字。

    烬。

    桑石后来还是把那块麦芽糖掰成了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在父亲棺头。第二天出殡时糖被露水打湿,黏在木头上。

    姜小禾想帮他擦,少年摇头:"留着。爹爱甜。"

    四十七口棺材顺河堤排出去很长。没人喊口号,也没人说以后一定报仇。陈鹤年只是一个个念名字,活着的人答一声“在”。念到死人名字时,也有人替他答。

    四十七声“在”落完,河风把纸钱卷得很高。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忽然挣开母亲的手,跑到最后一口棺前,把一只泥捏的小船放在棺盖上。船捏得很歪,船头还插着半根芦苇。

    "给舅舅。"孩子说。

    母亲蹲下来抱住他,肩膀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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