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四十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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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阳第二天没有下雨。

    河水退得很快,泥却留满了街。

    南堤外摆了四十七张窄木板。木板不是棺材,只是临时搁尸用的。渔阳穷,现成棺材凑不齐,木匠铺连夜开工,锯木声响了一整夜。

    十四岁的船工叫桑石。

    他父亲桑有成排在第十七张木板上。

    姜小禾替尸身缝好额头的裂口时,桑石一直站在旁边。

    “你可以出去。”姜小禾说。

    “不。”

    “怕我把他缝丑?”

    少年点头。

    姜小禾抬眼看他,没生气:“那你把灯举高一点。”

    桑石真把灯抬高。

    针穿过死人皮肉时没有血,只有一点浑水从发缝里渗出来。姜小禾动作很慢,缝完最后一针,又用湿布把男人耳后擦干净。

    “他以前这里有颗痣。”桑石小声说。

    “看见了。”

    “别擦掉。”

    “痣擦不掉。”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

    另一边,钱掌柜在核四十七人的姓名。

    有人叫陈大壮,有人叫刘四喜,有两兄弟只差一个字,还有个女人没有户籍,大家只知道她叫“阿梅”。钱掌柜问了三个村,最后在她名字后面写:南岸卖豆花的阿梅。

    程峤坐在台阶上缠手。昨天拉船绳时,他两只掌心都磨烂了。姜小禾给的药布被他缠得乱七八糟,一松手就散。

    谢听雪走过去,看了一眼。

    “手。”

    程峤愣了:“啊?”

    “伸出来。”

    他老老实实伸手。

    谢听雪把那团乱布拆开,重新绕紧。她动作并不温柔,勒得程峤直吸气。

    “谢姑娘,你这是包伤还是报仇?”

    “再乱动就更紧。”

    程峤立刻不动。

    陆临渊一直没坐。

    从天亮到午后,他把南堤走了五遍,把被炸开的旧泄水道、断桥底下的黑火药、三个黑衣人的口供全看了一遍。

    三个黑衣人只知道收钱挖堤,不知道雇主是谁。银子是真的,封口用的是普通蜡,黑棋粉也是故意仿的。

    顾长庚把证物一字排开:“有人想让我们以为这事和棋城有关。”

    程峤问:“不是陆烬?”

    “至少炸桥的不是他的人。”

    “那他为什么知道?”

    顾长庚抬头看向陆临渊:“这才麻烦。”

    陆临渊没有回应。

    桑石忽然从尸棚里走出来。

    少年走到他面前,仰头问:“你就是陆临渊?”

    “是。”

    “昨天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诉你,会死四十七个人?”

    周围一下安静。

    程峤站了起来。

    陆临渊却没躲:“是。”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们全赶走?”

    陈鹤年急道:“小石头,昨儿已经撤了——”

    “我问他。”

    少年声音不大,却咬得很死。

    陆临渊看着他。

    “因为我以为找到闸下的暗手,就能把这四十七个人从那句话里拿掉。”

    “你以为错了。”

    “对。”

    桑石眼睛红了。

    “那我爹是不是因为你不信,才死的?”

    谢听雪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陆临渊也没有把“不是”说出来。

    他沉默很久,最后道:“有我的一份。”

    少年一拳打在他胸口。

    拳头很轻。

    十四岁的孩子,昨夜又泡了半宿冷水,根本没多少力气。

    陆临渊没有挡。

    桑石又打了一拳。

    第三拳抬起来时,手抖得厉害,最后没落下。

    “我恨你。”

    “可以。”

    “我以后要是见到那个提前知道的人,我也恨他。”

    陆临渊点头:“也可以。”

    桑石转身回尸棚。

    程峤憋了半天:“你就这么让他打?”

    “他现在能打的人不多。”

    程峤张了张嘴,最后骂了一句:“真他娘的。”

    午后,县衙送来一张抚恤告示。每家二两银,船损另算。

    告示刚贴上去就被一个妇人撕了。

    她丈夫和大儿子都死在旧桥,只剩一个六岁的孩子。妇人把告示揉成团,问县吏:"二两银是买一条命,还是买我闭嘴?"

    县吏脸涨得通红,不敢答。

    陆临渊走过去,替他答:"都不是。银子只是让你今晚还有米。"

    妇人盯着他:"那命呢?"

    "还不了。"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那你们还查什么?"

    陆临渊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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