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藏的阴影
彩。林羽的护罩,退下来便缩了回去,再动便是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他闭眼,门,还远。
此后,流亡成了一种新的常态。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地脉裂隙旁的暗道与枯河床,顺便找地方休息。入夜赶路时,燕翎打头,林羽把追兵的气息挡在五行白雾外。小满借着当哨探的门道,每日摸一摸有没有敌方的信鸦掠过,把听到的讯号一笔笔描在纸边。流亡的第六日,她又听出了一则:右辅没有撤,只是在收网——他把这一带的暗桩并成了三道环,像三只渐次收紧的口袋,只等拓荒团往里钻。林若心抱着臂立在石后,指尖还在泥地上划着阵图。团长,她眉峰微压:“此人善困,这回他要的不是一个冲锋,是一整段跑不脱的路。”林羽点头,看来下一阶的能量,得在逃命里一寸寸挣。
风从岭外卷上来,带着星陨谷方向隐隐的雷光。林羽望向雾里更深的山脊——右辅的网写好了月圆之夜的约,正一寸寸把他们的活动范围挤向那道岭。
流亡的第六个夜,右辅的网又合拢了一次,却没再困住他们。这一夜,众人围火而坐。陈刚从那个只会蛮砸的汉子,长成了压得住阵脚的墙;赵曦长成了能兜住众人的灯。林羽渐渐能撑开一片护罩,凝合的纹路不再绷到极限,而是像一张拉满又松了半寸的弓,从容地罩住周身三寸。
可流亡的日子,把“活着”拆成最细碎的事。天不亮,老耿便去林子里寻可锻的矿石;阿苓带着驯熟的小兽去溪边饮水、顺便警戒;小满每日观察有没有暗影之手的信鸦掠过。到了夜里,王磊讲此界地理,赵曦偶尔说些故事。
流亡的第七日,队伍已摸到了星陨谷外围的岭脚。王磊指着羊皮上那处暗红小印,说再翻两道岭便是谷口。世界壁垒最大的伤口,在那里,只是眼下队伍疲敝,林羽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往虎口里钻。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歇脚,陈刚靠着一块石头打盹,怀里还搂着那柄开了缺的厚背刀,刀刃上凝着赶路时沾的泥;张志伟把三个半大孩子拢在火堆下风处,用自己宽厚的背替他们挡风,孩子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抽动一下,他便伸手拍两下;王磊就着昏黄的火光,在一卷边角卷起的羊皮上写写画画,似乎又在考证什么地名,鼻尖凑得离纸极近;李萍低头缝补一件破甲,针脚细密,旁的东西——粮袋、药草、替换的裹脚布——这是防止脚磨伤又的,都归置得井井有条,像在荒野里也硬撑出一个家的模样。这一路,陈刚愈发可靠,他压在队尾,前头的人就敢把背交出去探路。
流亡的第七个夜晚,林羽在篝火旁数了数人头。二十三个。这个数字让他有一瞬恍惚。从那天的七个人到如今二十三个,中间隔着太多,能一起活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硬,也一个比一个沉默。新添的十六个,多半是途中救下的、或慕名来的外来者:有被暗影之手抓去挖矿的匠人,有失了同伴的流浪商贩,也有像燕翎般不愿与暗影之手合作的人。他们起初带着戒备,日子久了,便也被这堆篝火焐出归属感——林羽从不问“你是什么卡”,只问“你会做什么”,反倒比任何阶序都能凝聚人。
也是一夜,林羽腕间紫芒在暗里安静地亮着。而队伍最深处那粒沙子,已快要被踩破了。右弼来得实在太快,太过蹊跷。林羽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苏婉缩在最背风处,裹着件旧斗篷,低着头,火光只在她下巴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看不清神情。她比初见时瘦了一圈,脸颊凹下去,眼眶总青着,像是夜里总也睡不踏实。
他收回视线,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左前臂内侧。那里皮肤光洁,早已没有那道黑色印记,她当时讪笑着说“路上捡的”。可半个月过去了,他始终记着那枚铜牌,像记着一粒压在鞋底、不挑破就永远硌脚的沙子。一支流亡的队伍,最怕的不是外头的刀,是里头的人心。苏婉外向、善言辞,从前一路上打探消息、打点关系都靠她,真要治罪,拿不出铁证,只会寒了所有人的心,甚至逼出第二个、第三个。林羽选择把这件事压在心底,他只是从此在分派任务时,再不把苏婉单独派去与外人接洽,总让李萍或张志伟陪着,而两人也有所防备。
其他人,他信得过,因为他们拼着命把流民一个个拽出危险地带。这些时刻,没有人问“凭什么”,没有人算“值不值”——他们只是把背交给彼此,然后把命从刀口下捡回来。
正因如此,苏婉才格外刺眼。信任是一日日攒出来的;而背叛,只消一次,就能把攒了一月的东西蛀空一个洞。林羽不敢让它蛀穿。所以他盯着、等着。
这个时刻,在新的一天,自己撞上了门。
“团长,”赵曦无声无息地坐到他身旁,递来半块烤得焦黄的饼,“又在想事。”
赵曦的眉眼也比初见时清瘦了,可那股沉静却厚了,在黑暗里格外教人安心。不只照亮她自己,也照着整支队伍——明心诀从初得的生涩,长成了能兜住众人心神的灯。
林羽接过饼,笑了笑:“要想的事多着,下一段往哪走,还得确定。”
“燕翎说,星陨谷那地方邪门,十里外就能看见雷光,寻常猎户绕道走,连暗影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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