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考题


激活”,只觉体内那道湮灭之力此刻被五色符文一引,微微发烫,像沉睡的兽听见了同类的呼吸。他试探着伸出左手,掌心虚虚贴上那枚最亮的蓝符。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道凉意顺着经脉直窜心口,并非寒冷,倒像在盛夏里一头扎进山涧,浑身的燥都被压了下去。蓝符嗡然一震,幽蓝光华骤然大盛,自他掌心漫开,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水色的薄雾里。他仿佛听见远处溪流的声响,看见雨珠顺着叶尖滚落,又汇成细流,无声流向某处更深的绿意之中。那绿意不是他引的,是水到渠成,木醒来了。

    “水已生木,莫停。”玄渊提醒,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林羽顺着那股流向,掌心移向最近的绿符。绿符应声而亮,嫩绿的光从水雾里抽枝展叶般舒展开来,与蓝光交缠、相融。他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顺着先前的势,让水去喂养木——木行符文亮起的瞬间,他鼻端竟嗅到一缕青草破土的腥甜,眼底也浮起一片新林初醒的绿,耳边甚至有极细的、叶子舒展的脆响。他想起春日里第一场雨后的草地,那种“一切都刚刚开始”的柔软。

    “好。”玄渊只吐一字,却重逾千斤。

    林羽的掌缘刚离绿符,赤符便已灼热以待。绿意漫过的地方,赤红的光像被风煽起的炭,由暗转明,由明转烈,一蓬暖红自符文里腾起,与水之蓝、木之绿三色交缠,在台座上空旋成一团流动的光涡。他掌心发烫,却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被点燃”的生气,自胸腹一路烧到指尖,像寒冬里围坐的火塘,暖得人不想睁眼。

    之后黄符自光涡中心浮起,沉黄的厚光如大地般托住了前面三色,火光落进土里,非但不熄,反将那温厚养得更实。林羽脚下的石地忽然传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像站在一头巨兽温热的脊背上,风浪再大也掀他不翻。他忽然懂了“厚德载物”四个字,正是此刻足底真切的承托。

    最后一枚银白符文应声而亮,月华般的光自黄土中淬出,清冷凛冽,却与前面四色毫无抵触——土厚载万物,金自土出,本就是它养出的锋芒。银白的光如一道冷泉注入光涡,五色终于齐聚。

    那一瞬,林羽屏住了呼吸。

    符文同时大亮,蓝、绿、赤、黄、银白五道光在台座上空首尾相衔,凝成一道完美无缺的循环,周而复始,没有起点,亦无终点。五光流转间,符文彼此传递着同一种韵律,像五个人合着同一支曲子呼吸,一个起,四个便跟着起;一个落,四个便跟着落。光涡越转越急,越转越亮,把整座洞府照得纤毫毕现,穹顶水晶里的星点都被压成了陪衬,连玄渊的虚影都被镀上了一层流转的彩。

    紧接着,台座猛地一震。

    不是摇晃,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时的一颤——低沉的轰鸣自地底深处沿着台座的根脉一路涌上来,像地底有条河醒了。林羽脚下一紧,险些站不住,却见那道五色循环的光涡忽然收束成一线,自台座顶端直直贯入他胸口。一股温厚又磅礴的能量,不同于湮灭之力那种“吞没一切”的躁,更像是被驯顺的水,沿着他方才激活符文时开辟的脉络,缓缓淌遍四肢。

    他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盘膝坐回原地。那能量在他体内走了一圈,又与心口那点湮灭之力的黑意相逢——黑意本能地想要“吞”,却被五行的流转换了性子,像一尾凶鱼被引入活水,躁动竟渐渐平息,反成了循环里一缕深沉的底色。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玄渊要他修的,从来不是“压住”湮灭之力,而是“安放”它——给它一条河,让它有处可去,自然便不闹了。

    台座的震动持续了足足五分钟的工夫,方才止息。光涡散去,符文各自归位,重又悬成先前那副安静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盛景只是一场梦。可林羽胸口的余温、经脉里仍在缓缓游走的那丝暖流,分明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方才五种光的残痕,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把一小片星空攥在了手里。

    玄渊望他低头端详掌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时候到了”的安然:“你觉得这五行,只是五股气?”

    “方才觉来,是五股不同的气息,彼此喂养。”林羽如实答。

    “五股气不假,可更是五样性情。”老者抬手,五色符文随他的话音又亮了三分,像被唤来旁听,“水柔而容,木生而韧,火明而烈,土厚而稳,金清而锐。世人修力,多挑最猛的那一样死练,火练到烧着自己,金练到割伤旁人。五行流转诀偏不——它要你五样都认,五样都处得来。若水太软,便用土托;若火太烈,便用水济;若金太利,便用木化。这是相处。若自己身上的五样性情都聚不拢,出去面对千人千面的世事,更聚不拢。”

    林羽咀嚼着“相处”二字,忽然发现这诀比他想的更宽。他原以为修行是变强,玄渊说的,是“修身齐家”。

    “这也是为何此诀需要智慧作为发端。”玄渊续道,“有力无智,只认得‘猛’一字,练到后来,不过是一把更利的刀,砍向谁全凭手痒。你肯想,肯辨,肯在火要烧起来时还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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