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考题
他想起在一次次混战中,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也在这儿”,眼里没有慌,只有确认同伴在侧的安稳;想起一路上他们记线索、安抚受惊的同伴,若右门后真有人被围,而他选了左门,那他会留下余生都洗不掉的亏欠。
“这关考义气,”玄渊的话从四面八方飘来,里面少了些说教,多了点近乎叹息的意味,“对你并肩作战的人,肯不肯为他们放下你最舍不得的东西。”
他可以晚点回家,却不能看着同伴死在能救的当下。他转身,一步跨进右门。
门后是一片压抑的窄巷,墙高、天窄,张志伟背靠一面墙,被三个黑影围困,肩头已见了血,双手挥舞着巨石,却被对方人多势众逼得连连后退。林羽甚至没工夫想这是幻是真,短棍已经扫出去,先逼退最近的那个,再以肩撞开第二个,反手把张志伟拉到自己身后。三人围上来的势头比他想的猛——左边那个使短刃,专往空当刺;右边那个抡铁尺,砸得巷壁火星四溅;正面的黑影最高,似乎是个头目,出手最刁。林羽短棍舞成一圈,先格开短刃,再反手磕飞铁尺,逼得三人不得不退半步重新找角度。就是这半步的空当,张志伟趁机甩出石块砸中正面那黑影的面门,棱角磕在他颧骨上,那人捂脸踉跄,林羽补了一棍在他膝弯,将其放倒。另两个见状扑上,林羽肋下挨了一记,闷疼,张志伟没再添新伤,林羽短棍横扫逼退二人,趁他们乱了阵脚,和一起从巷口杀出。
雾散。他又回到台座前,肋下的闷疼还真实地残留着。张志伟在他身侧,轻轻“呼”出一口气,没多言,伤口已经恢复,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安稳,也有了然。
玄渊看着他,眼底的光似乎亮了一分:“你有片刻犹豫与眷恋,可你没选归途。有人甚至会在左门前站一夜,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已经推门走了。你用了不到半分钟。孰轻孰重,你不是没掂量,这比瞎选更难。因为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却没有选择捷径。”
林羽没说话。他把那思念又按回心底,比来时更深。他相信,有一天,他能既护住眼前人,又能走回那道门。
最后一关来得安静。没有村庄,没有岔路,只有洞中石地中央凭空跪着一个人——身着黑衣,肩头绣着那种林羽在仓库线索里见过的、蛇似的徽记。那人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头,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饶命……我、我只是个跑腿的,”黑衣人声音发颤,“我知道的不多,可、可都告诉您了!您放了我,我给您带路、递消息,什么都行!”
林羽眯起眼。这人是之前的“幻象”吗?不像。这次的真实感更重,连黑衣人袖口磨损的毛边,恐惧而急促的呼吸都看得见听得见。玄渊的试炼,大约是把他真见过的暗影之手爪牙合成投进了场景,看他做抉择。
眼前这人抖如筛糠,未必没有半句真话;纵使全是假话,留着他,便多一双往后可能递讯的眼,也多一份“我不滥杀”的信誉。林羽素来信最优解是代价最小、收益最久的解。他蹲下身时,已有了主意,只差最后确认这隐患值不值得接。
“你真知道?”林羽蹲下身,与那人对视,目光平静得像在核验答案,“还是只想保命胡诌?”
“不敢!”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双手奉上,“这是巡逻路线,东边据点的换防时辰……我若撒半句谎,天打雷劈。”
林羽了然。他伸手,却不是去取纸,而是按住了黑衣人颤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对方明白:“今日你说的每一句,都会成为你往后活着的凭据。若哪天我发现你递的是假讯——那……”他没说完,只松了手。黑衣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带爬退入雾中,那卷纸留在了地上。
林羽没捡那纸,先看了头顶上的玄渊一眼。老者虚影端坐,不置可否,只道:“这一关,不在你杀不杀他,杀了,你少一个敌人;留着,你多一双往后能递讯的线。但留,你得当心他反咬。真正的智慧,是留一线生机,也留一份戒心。”
玄渊抬手,洞中雾气又凝出一幅小景:许多年前,他也曾擒住一名暗影之手的低阶爪牙,那人跪地求饶,与眼前这哨探一般模样。玄渊没杀,只废其左腕筋脉,放他去了。“后来呢?”林羽问。雾景流转——那爪牙回去后屡遭同伙欺凌,渐渐寒了心,三年后竟暗中递出一封密信,告之边境一村将遭毒水之祸。玄渊依信解救,全村活命。“你看,”老者收了幻景,“若当日我一刀了结,便没有三年后那封救人的信。做人留一线,不是软弱,是给'缘分'留个口子。那口子未必次次开花,可一旦开了,往往救的是你料不到的人。”
林羽拾起纸,展开略扫:竟然真是暗影之手东据点的布防草图,边角还有一行小字,“若遇外来者实验体,勿伤”。他把纸收进包里,抬头望向玄渊。像在陈述一个结论,“若我今天为立威杀个跪地求饶的人,往后我手里的刀,怕就分不清该落在谁脖子上了。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就留着。给他一条活路,也给我自己留一份清明。”
玄渊终于笑了,那是很多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