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昭再设军权局



    黄观拱了拱手:“殿下谬赞。多亏殿下点拨,臣不过据实而言。”

    林昭点了点头,“黄观,你这五条,父皇若准了,往后有人要恨你。”

    黄观站在廊下,风从宫墙外头吹进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吹得猎猎响。

    “臣是翰林院的官,不是边王的官。”他说。

    林昭看着他,笑了一下,走了。

    ……

    被朱元璋敲打之后,诸王消停了几天,可消停归消停,心里那口气没散。

    朱桂住在会同馆东厢,这几天憋得跟笼中困兽似的。

    会同馆的院子不大,他每天在院子里转圈,从东墙走到西墙三十步,从南墙走到北墙二十步,走得脚底板起泡了也没处去。

    他派人去请朱棡,朱棡推了;去请朱棣,朱棣去了黄埔;去请朱椿,朱椿倒是来了,可来了就是喝茶,问他话他就笑,问急了就说一句“五哥你消消气”。

    到了第三天傍晚,朱桂实在憋不住了。

    他叫人备了酒,把朱椿拽来,又派人去请朱棡,说“不来我就去砸门”。

    朱棡到底还是来了,板着脸,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酒过两巡,朱桂把酒盏往桌上一墩。

    “那个黄观,”他说道,“你们知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朱棡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朱椿搁下筷子,轻声说:“五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朱桂哼了一声,“我咽不下这口气。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廷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们边王‘权责不清’、‘调兵越制’。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见过蒙古人的马刀吗?他去过边关吗?他坐在翰林院里翻几本旧书,就敢指着咱们的鼻子骂?”

    朱椿说:“他那五条,也不是全无道理……”

    “道理?”朱桂打断了朱椿,嗓门大了起来,“六弟,你是蜀王,你不接边,你不懂。我在大同,蒙古游骑说来就来,今天报信明天就到了城下。等兵部虎符送到,黄花菜都凉了!他说调兵要虎符,好,等虎符到了,大同城头插的是谁的旗?”

    朱棡端起酒盏,慢慢抿了一口,搁下,看着朱桂:“你跟咱们说这些没用。这话你跟父皇说去。”

    “我跟父皇说?”朱桂笑了,父皇现在信那一套。你没看见吗?‘可行者先行,不可行者缓行’,你品品这话,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边王的权,该收的收,该削的削。”

    “还有大哥,他也不是啥好东西!也没为咱着想!”

    朱椿低声说:“大哥也是为朝廷着想……”

    “为朝廷着想?”朱桂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都跳了起来,“六弟,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朝廷是谁的朝廷?是父皇的朝廷,将来是大哥的朝廷。咱们这些边王,在封地里待着,养着兵、守着边,替谁守的?替咱朱家守的!现在倒好,嫌咱们兵太多了、权太大了,要收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

    “不行。我得去找他。”

    朱棡皱眉:“找谁?”

    “黄观。”

    朱椿站起来拦他:“五哥,你去找他做什么?他是朝廷命官……”

    “我管他是不是朝廷命官。”朱桂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他敢写条陈,我就敢上门问他——你凭什么?”

    朱棡看着朱桂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朱椿追了两步,回头看了朱棡一眼。

    “一起去看看,别闹出事来。”朱棡道。

    三个人出了会同馆,朱桂带了四个护卫,骑马一路打听着往聚宝门外走。

    这时候天已经暗了,城门快关了,守门的兵丁认得朱桂的腰牌,赶紧放行。

    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三里地,一路七绕八绕,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果然有两间破瓦房,院墙矮矮的,院墙矮矮的,门板上的漆掉了大半,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朱桂找了一路,骂了一路,堂堂翰林院修撰,状元出身,住在这种地方,丢不丢人?

    他们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两间破瓦房外头,有一个人正提着桶刷墙。

    那人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袖子挽得高高的,胳膊上全是石灰浆,脸上也花了一片,额头上挂着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活脱脱一个干粗活的匠人。

    朱桂打马过去,居高临下地问了一句:“黄观住在这里吗?”

    那人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刷子搁进桶里,拿袖子蹭了一把脸,蹭完更花了。

    然后他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声音不卑不亢:“下官黄观,几位殿下怎么来了?”

    朱桂看了看黄观那身刷墙的打扮,又看了看身后那两间连正堂都算不上的瓦房,忽然冷笑一声。

    “黄修撰,”朱桂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泥地上,溅起一点灰,“你一个状元郎,住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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