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昭再设军权局


    黄观站直了身子:“京中房价贵,下官俸禄薄,买不起好房子。这两间还是租的,房东急着用钱,下官前几日才凑够了半年的租银。”

    朱桂没理他,回头朝朱椿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步往院子里走。

    院墙只有齐腰高,他拿手一撑就跳了进去,靴子落地的时候踩翻了墙根下的一只陶盆,盆里种着几棵小葱,滚了一地。

    黄观跟进去,没拦他,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朱桂拿脚踢开堂屋的门,往里头张望了一眼。

    堂屋很小,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还是黄观自己写的。

    里间是卧房,一张窄床,床上铺着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

    厨房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个棚子,灶上搁着一口铁锅,锅盖是断的。

    朱桂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黄观,”他站在堂屋门口,叉着腰,“我且问你,你那五条条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黄观站在院子里,背挺得直直的:“是臣自己想出来的。”

    “你想出来的?”朱桂走近两步,低头盯着他。朱桂今年十九,个子比黄观高了半个头,肩宽背阔的,往那儿一站,把日头都挡住了。

    “你一个翰林院的穷酸,天天坐在屋里翻故纸堆,你知道边关什么样?你去过北平吗?你去过大同吗?你知道蒙古人的马刀砍过来的时候,兵部虎符在哪儿?”

    “殿下,”黄观道,“臣没去过边关。可臣读过塘报,读过洪武初年用宝金牌的旧例,读过各都司的调发文书。臣知道边关什么样,是书上写的那样,将帅同心,兵将相熟,然后粮饷足、操练精、号令一。”

    朱桂的嘴角抽了一下。

    “书上写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冷下来,“你拿书上写的东西来管我们?”

    朱桂转过身,看见堂屋墙上那幅字,上面写着“淡泊明志”四个字。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把扯了下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殿下若是觉得臣的条陈有误,可以上疏辩驳。”黄观冷声道,“撕臣的字、砸臣的家,不是殿下该做的事。”

    朱桂没理他。

    他从院子里捡了半截砖头,走到堂屋门口,在门框旁边的墙上划了几个字。

    墙是土坯的,砖头划上去,簌簌掉灰。

    他划得又大又用力,一笔一划都带着狠劲。

    沽名钓誉。

    四个字,占满了半面墙。

    朱椿站在院门外,从头到尾没进来。

    他看着朱桂划完那四个字,皱了一下眉,低声说了一句:“五哥,差不多了。”

    朱桂把砖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黄观一眼。

    “差得多,我还得揍他呢。”

    ……

    林昭从黄埔军校回来的路上,听说朱桂一行去了黄观家。

    他在军校待了一整个下午,看朱尚炳跟傅让练对枪。

    朱尚炳胳膊上终于练出了两条硬邦邦的筋,枪头戳出去也像那么回事了,虽然准头还差些,十枪里头能中六枪,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连傅让都挑不出毛病。

    回东宫的路上,内侍凑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林昭听完,脚步没停,起身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批折子。他这几日脸色不好,朝会上话也不多。

    林昭进了暖阁,朱元璋没抬头,继续批折子。

    “父皇,”林昭道,“儿臣今日在黄埔,听耿老将军说起一件事。他说黄观那五条条陈里,有一条关于边镇监军御史的,洪武初年曾经试行过,后来废了。儿臣想找黄观当面问问,洪武初年试行的时候,遇到过哪些麻烦。”

    朱元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林昭:“你想去找他?”

    “儿臣本想过两日再请他到东宫来。可方才回宫的路上,儿臣忽然想起,黄观住在聚宝门外,那一片儿臣从来没去过。听说那一带住的都是些低品京官和寻常百姓,儿臣想顺道去看看。父皇若是有空,不如一起走走?就当是散散。”

    朱元璋搁下笔,揉揉眉心。

    “行。去走走。”

    林昭跟在朱元璋身后出了乾清宫。

    他没让人备銮驾,只叫了一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乾清宫的老人了,嘴严手稳。

    内侍给朱元璋换了身寻常老者的衣裳,戴了顶网巾,林昭也换了身不起眼的直裰,两个人从宫城的侧门出去,绕过了正阳门的热闹街市,沿小路往聚宝门外走。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路面不平,车轮碾上去一颠一颠的。

    朱元璋的身子随着车晃,晃了好一会儿,“黄观住哪儿?”

    “聚宝门外三里地,再拐进一条窄巷子。”林昭道,“儿臣也是听人说的,具体在哪一间,还得找找。”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口窄得只能过一辆车,车夫放了慢,缓缓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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