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执古御今(大结局)


只映个方方的、深口。对面山竹变成剪影,一根根,像钉在天的黑牙。风停,虫还没起,世界是“留白”的空。

    他点煤油灯。玻璃罩,捻芯,火苗黄,抖。灯放纸左,照出一圈,圈外全暗。他在这圈里,重新铺一张纸。小的,信笺大。

    不画竹。

    画“滴”。

    笔蘸饱墨(是今天新磨的,清里带褐),提,悬在纸上方。悬着,不落。看墨在锋上聚,往下坠,拉丝,丝细,将断不断。灯焰跳一下,丝跟着晃。他手腕也晃,跟着,不压。

    像在等什么。

    等的是:记忆里,第一章,高速穿梭,纯白,地喷光,袁茂峰伸手,墨长成竹——最后那滴,悬在笔尖,没落,被切走。

    现在这滴,是“回信”。

    他数呼吸。一,二……数到十三,手腕一沉,笔尖触纸。

    不是按,是“放”。墨滴砸下,先是个圆,晕开,变圈,圈边炸毛,成不规则的“8”躺倒。墨没流,就停在那,吸进纸,吃半分钟,定形。一滴。只有一滴。

    林桐没补。就着灯,看这滴。看它黑,看它干,看干后中间略凹,像个浅碗。碗里,盛着一点灯的光,反着,是金点。

    他拿指甲,在滴旁,极轻划:

    “一”

    再划:“滴”

    划完,笔搁上罐口。起身,走到堂屋,从神龛(是块板)下,摸出一截香——是供过妈的,剩半根。拿到画室,插进小香炉(是个铁盒),点着。烟直上,被灯顶挡,散成环。

    坐回凳,对着一滴,一炷香,一盏灯。

    虫声起了。先一只,再几只,合起来,是“沙沙”,像极远处有人在磨。磨到香烧完半寸,林桐眼皮开始重。没合,是“虚”,像镜头追焦对不上。虚着虚着,那滴墨里,金点慢慢“胀”——不是反光,是浮出点别的:是绿,是极淡的,竹纹的绿,在黑底上晕开一圈,像被谁从底下点了一笔。

    绿里,浮出个竖线。是“1”。再浮,是“3”。叠着,是“13”。

    香“噗”地断。火灭,烟歪。灯还亮着。

    林桐抬手,不是揉眼,是用食指指腹,把右眼往下拉半厘。拉住,看墨滴。

    滴里,那只无眼鸟的黑团,似乎“转”了下头。转完,没点眼,是张开——喙里,衔着什么。极小,是白,是石英,是牙,是鞋带头。衔着,往墨滴中心一放。

    放进去,整滴墨“活”了半秒:边缘微颤,像皮,中间绿亮了下,像呼吸。然后,一切停,回到死黑。

    他松手,睑弹回。坐直。

    屋里没别的人。只有墙上,那张早上画的、被毛豆涂了眼又抠掉的竹鸟,在暗里,是个模糊的印。

    门“吱呀”,很轻。不是风,是推。

    林桐没转头。听见小脚步,拖鞋,是毛豆?不对,鞋是布底。人站门槛,不进,影子被灯投到纸面,是个小轮廓,头大,肩窄。

    “……奶睡了。”声是小孩的,但低,像含水。

    林桐转。门口站着个更小的,穿旧布衣,光头,脚上一只白布鞋,鞋头干,没墨。脸是平光,看不清五官。

    “你谁。”林桐问,声是自己的,但远。

    “来拿鞋。”小孩指院墙根,“那只,配对的。”

    林桐看墙。那张画还粘着,纸被夜露打湿,角卷着,鸟黑成一团。

    “在画里。”他说。

    “嗯。”小孩走进来,影子扫过灯圈,没脚。走到纸前,蹲,和一滴平视。“你点完了。”

    “点了。”

    “还差半口。”小孩抬手,不是碰纸,是碰自己喉咙,“我那边,井盖压太死,月亮照不进来。你这滴,是漏的,甜一点。”

    “甜是烂花。”

    “也是松烟。”小孩笑,没声,嘴动,“我哥以前也这么说。后来他不钉了,改画。画到第七,就留空。空着空着,变成你。”

    林桐胃里那点茶,翻了一下。他看小孩的左脚——布鞋边,沾着一点极细的亮,是石英。右脚,是空的,袜底磨破,露着青色趾头。

    “要我点你眼吗。”林桐指笔。

    “不用。”小孩站起,“你点过一次,算‘来过’。再来一次,算‘不走’。不走,就成景了。”他往门退,“我就在山腰那根里。有空,抬头。别画太亮,省得他们又来拆。”

    退到光外,影没。只剩一句飘回来:

    “下次,别用VR了。用井水,养着,就行。”

    林桐是天快亮时被冻醒的。

    灯油干,火灭。纸上一滴墨,是干的,圈边结了极细的露,像泪。墙上的画,掉了一角,在地上,鸟缺半边。院里脚印:很小,布底,从门槛进来,到纸前,转,出去,消失在泥里,没第二道。

    他没追。烧水,洗脸,把那滴墨的纸,揭下来,对折,塞进《历代画论》封皮里(新买的,盗版,纸糙)。书放窗台,压着耳钉(昨天捡回来的)。

    开门,摆凳。雾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