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纸下有坟
处,一点血珠,正往外顶。血是清的,混着淋巴液那种。“啄在梦里。说‘还你一半,留一半当路费’。”
“去哪的路费。”
“去第九根底下。”她指那根靠树的骨竹,“它说,今天夜里,纸会裂。裂了,我就能从画里,伸手出来。先摸骨,再摸鞋,再摸你脸。摸完,就齐了。”
袁茂峰在里屋磨墨。今天加的不是井水,是刚才刮骨剩下的骨渣,泡在一点清墨里,磨出的声音是“嘎、嘎”,像砂纸磨玻璃。磨满一百圈,他停,把墨汁倒在瓷碟里,碟底垫着那张生辰帖。帖被泡软,字浮起来,“林桐”两个字在黑里打转。
“来。”他对林桐招。
林桐走过去。袁茂峰没让他拿笔,只让他看碟。看“林桐”被墨吃。吃到只剩半边“木”,他递过一把剪刀。
“剪。”指帖。
林桐下剪。剪在“桐”的“同”框上,咔嚓。框断,里面那“口”掉进墨,沉。剪完,袁茂峰把剩下的半张“林+木”挑出来,摊在掌心,吹干,折成三角,塞进林桐衬衫口袋——和笔并排。
“这是‘半张’。另半张,在井里,在他牙上。”他拍拍林桐肩,“今天开始,你叫‘林木’。等‘口’长回来,才配叫回名。”
下午四点,库房彻底清空。旧纸全搬出来,铺了半馆,像满地裹尸布。袁茂峰选了最厚那张(就是夹骨的),重新铺正,墨鸟被盖住一半,只露个头和爪。他在纸上撒了一层香灰(供碗里的),再撒一层石英粒,最后把那截骨竹的削下来的黄皮,搓成屑,撒成圈,圈住鸟。
“要压。”他说。
小满搬来三块青石,压纸四角。林桐搬最后一块——最大的,压鸟背。石落,纸“噗”一声闷响,像肺被踩。骨在纸下,明显顶着石,顶出个尖。林桐手没立刻松,就按着石,按了十秒。按着按着,左小指自己翘起来,指甲盖“哒”地敲了下石面。
“叩。”
石下传来一声,长,拖,像鸟被压得吐气。
“好了。”袁茂峰说。
人走光时,天阴成铅。林桐没走,坐在纸边,看石缝里渗出来的墨,混着灰,在砖上流成极细的黑线。线往井方向爬,爬到半路,被一只鞋挡住——是门槛外的白鞋,左只,鞋尖正正压住黑线。
他捡起鞋。鞋垫还是歪的,他抽出来,这次底下没小票,是一层薄薄的、干了的白膏,像浆糊混了灰。刮开,下面,鞋底本身被划了字。用刀尖,很浅,但逆光能读:
“九开,我背你。”
“背去哪。”林桐对着空馆问。
破洞墙里,极轻地,飘出一声像小满、又像童声的:
“背去……你变成纸……的那页……”
他站起来,走到墙,贴耳。听见的不是风,是“沙沙”,是爪在纸下走,走到头,停,抠。抠了三下,对应石下那三道指印。
他退两步,看全景:破洞、宣纸、骨竹、井、白鞋。五点,像个“五”字摊在地上。
他摸出手机,07:13,没电,自动关机。黑屏前最后一帧,是前置自拍的残影:他右眼绿得发霓虹,而右肩——衬衫口袋上方,布料被顶出两个小尖,是笔挂和鸟嘴,在同时往外顶。
他插上充电宝,不接电,只握着。走到后院,把鞋扔井边,和第八根竹并排。然后他蹲,把骨竹往下按了按,按进土半寸。土是软的,像刚翻。按完,他把手插进土,摸竹根。摸到一截绳,拽。
拽出来:是红绳,连着个小竹筒(比之前那只细),筒里塞着东西。倒,磕出:半颗牙(他自己的?),和一片极小的、翠鸟羽毛的尖,染着红。
他把羽毛尖,插回自己衬衫口袋的折纸三角里。三样凑一起:笔、骨、羽。
“九。”他说。
井里,“咕咚”。是石沉。
夜里十一点,林桐没睡。在馆里,点了一根蜡烛(偷拿供桌的),插在墨碟边。光摇,纸上的石影乱晃,鸟头在影里一隐一现。他脱了上衣,只剩T恤,把笔重新插领口。鸟形对着喉结,一呼一吸,顶得那块皮微微动。
他躺到纸边,没压石,就躺在旁边空地上,侧身,面向鸟。闭眼。
耳鸣是“叩、叩、沙沙”混着。数:一、二……数到九,停。再数,从四开始:四、五、六、七、八……数到八,左小指突然自己抬起,横过来,搭在他自己脖子上。指腹(没知觉那面)贴着颈动脉。
跳。一下,一下,和鸟的“叩”对上。
他睁眼。
纸在暗里,是灰的。但石头的影,投在纸上,不是方,是“人形”:头、肩、手。手的位置,正对着鸟爪。手和爪之间,连着一根极细的、像烟的线——是蜡烛的烟,被风吹弯,刚好搭过去。
烟一抖,爪“叩”。
林桐抬右手,慢慢伸向纸。指尖在离纸一公分停。纸下的骨,顶得更明显了,像在迎。他往下,再往下,直到指腹贴上宣纸表层。
没穿。是隔着两层,摸到那截骨。骨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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