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纸下有坟


的。他顺着骨,摸向“头”。摸到头的位置,纸被顶得最薄,只有一层皮。他按下去。

    按穿。

    指甲尖刺破纸,捅进鸟头那团墨里。捅到底,指节被湿凉裹住。没抽,就插着。插着插着,感觉有东西在咬——不是疼,是“裹”,墨像活的一样,顺着指甲往上爬,爬满指节,爬到第一关节,停。

    停住的地方,传来一声极清晰的:

    “叩。”

    这次不是从笔,是从他插在纸里的手指里,往外传的。

    他抽手。带出一小片纸,粘在指尖,纸后面连着丝(墨的,骨的,还有点红)。丝断,掉在胸。他低头看:指尖上,被纸划了个小口,口不流血,渗清墨。墨里,沾着一根极细的、黑色的“毛”。是羽,还是发?

    他把它捻下来,放在舌下。

    苦。咸。然后,极快地,转成甜。

    是烂花的甜,混着松烟。他咽了。

    咽完,右眼猛地一酸,绿金炸开,视野里所有白,都变成纸的纹理。纹理里,浮出字,浮一行,在他自己眼底:

    “纸下有坟,你躺平,就是盖。”

    他躺回去。平。手交叠在腹,像停尸。左小指翘着,指天。右眼瞪着梁。梁在暗里弯着,像十三根里最粗的那根,正慢慢往下压。

    压到离他鼻尖三米,两米,一米——

    停。

    停住的地方,垂下来一根线。看不见,但知道:线头,系着个“口”字,晃。

    晃到他眉心,点了一下。

    点完,整个馆的灯(包括地灯),“啪”地全灭。只剩蜡烛,在碟里,火苗往下一矮,像鞠躬。

    矮到快灭时,火里映出个影:在纸面,墨鸟整个“立”了起来。不是飞,是像皮影,被杆子顶着,立成侧影。侧影的爪,离开纸,往前迈了半步——是“影”的半步,脚还在纸里。

    它站住,头转90度,石眼(在暗里是红的)正对林桐的眼。

    张喙。

    没声。

    但林桐右耳里,清楚听见一句,被含在喙里的、湿漉漉的:

    “九开了……你进来,还是我出去?”

    他没答。

    只是慢慢、慢慢,把插在领口的笔,拔出来。拔到一半,鸟形完全脱离竹杆,变成一团黑,顺着T恤领口,往里滑。滑进锁骨下的淤里,钻进去,没了。

    衬衫胸口,留下两个小洞,像被啄空的。

    林桐把笔扔到纸上。笔滚,停,横在“坟”字位置。

    他闭上右眼。

    只留左眼,看着黑暗里那个立着的墨影,抬起了自己仅剩四指的手。

    比了个“九”。

    比完,影子里,也抬起一只爪——三趾,张开,朝他,扣下来。

    像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