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墨井回音


啪”地吸住,颤了两下。那半只眼,就悬在离地一米七的高度,正对着每个人。

    “现在,”袁茂峰退两步,“看它。别对视。看它旁边。”

    没人动。最后是小满,先抬眼——看的是纸的左上角,空白。但看久了,眼会自己滑下去,滑向那只眼。林桐也看。看着看着,他右眼开始酸,像被那纸上的勾往外拉。他强行移开,看墙根。

    地上有东西在动。

    不是老鼠。是几道极细的、黑水一样的痕迹,从纸的底边往下流,顺着绒布纹路爬,爬了十公分,停,凝成几个小点。像泪,也像……句读。

    “子时还没到。”袁茂峰看表——怀表没拿出来,是手腕上那块电子表,数字在跳,但秒是跳两下才走一格。“他还要等一个。要‘活’的。”

    “什么活的……”阿凯终于找回声音。

    “血。泪。唾。或者——”袁茂峰看林桐,“或者你刚才想的那个人的名字,没说出口的那口热气。”

    林桐胃里一抽。他想的是“妈”。在便利店想搜“林素心”时,喉咙里滚了一下,没吐出来。那口热气,咽了。

    “去。”袁茂峰下巴点井,“再打一桶。这次,打之前,往里吐一口。别多,就一下。”

    林桐又去井边。

    天阴得更死,云是铅的。他掀盖,没看井,先低头,张嘴。喉咙干,挤了半天,才出来一点,是黏的,挂在舌尖。他“呵”地一送,唾沫星子掉下去,看不见,只听见“嗤”——极轻,像热铁遇水。然后他放桶。

    提上来时,水浑得发白,像兑了奶。表面漂着一层极细的油膜,虹彩,转着。他盯着膜看,膜里映出自己的脸,倒的。右眼位置,有个黑点,跟着晃。

    他拎回馆,把桶放袁茂峰脚边。

    “倒进砚。”袁茂峰说。

    林桐拎起,往砚里倾。黑褐墨汁被乳白井水冲开,瞬间变成一种脏的灰紫,像淤血被稀释。袁茂峰不磨了,就拿笔杆搅。搅着搅着,墨面浮起气泡,一个接一个,不大,但破得慢,每个破前都亮一下,像有东西在里面眨眼。

    “成了。”袁茂峰把笔再蘸满,这次是满到要滴。走回墙边,站到那张纸前。

    “第四忌,补全。”他说。

    笔尖抬向那只眼的“白”——右边眼角外,那片空。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补白,或者把勾描实。

    他画了一横。

    很轻,在“目”框的正上方,横过去,连到纸边。再一折,向下,拉到纸底。是个“一”字,把整只眼框在下面。

    像给眼,加了个“盖”。

    画完,他没停,在“盖”的左上角,又点了一下。点完,笔扔了。

    纸上的东西,现在像这样:

    ┌─•─

    │ ○ ◡ )

    └────

    像个被封在“一”和“盖”里的眼,盖顶留个小气孔。

    “这是‘闭’字。”袁茂峰说,“不是关,是闭。闭门,闭口,闭眼。闭着眼,他才肯睡。睡了,今天这馆就还是你的。”

    他退开。纸上的墨开始往下走,那横“盖”被拉变形,中间垂下来,像真有重量压着。垂到几乎贴上眼珠时,停住。凝固。

    “收工。”袁茂峰说。

    —

    人走得比昨天还快。老余说胃疼,阿凯抱着硬盘几乎是跑出去的。小满走到门口,回头,看林桐:“你真闻不见别的了?”

    “闻见。”林桐说,“墨。”

    “不是这个。”她指了指空气,“是甜的。它还在。比刚才浓。”

    林桐吸了一口。真的。馆里那股烂牡丹的甜,没散,反而被墨压着,沉在底下,像一层糖浆垫底,上面漂着松烟。两味绞着,往鼻子里钻。

    “因为它也闭着眼。”小满说完,拉门走了。

    林桐没走。他坐在门槛里,看着那张纸。灯还亮着,那只“闭眼”在光里,墨色一点点往深里走,像在往绒布里长根。他摸出手机,拍了一张。放大,看那个气孔点——点里,有一丝极细的、反的光。像……镜头反光,也像有人在对面,用手机也拍了一下。

    他关掉,塞回口袋。

    起身,想去把纸揭下来。手伸到一半,停了。不是怕,是听见。

    井的方向,传来一声。很闷,像有人在水底下敲桶壁。

    “咚。”

    (两秒)

    “咚。”

    他走出去。井盖开着,三块青石还在地上。他蹲下,往里看。黑,什么都没有。但“咚”还在继续,更慢了:咚…………咚…………像心跳,但比人慢一倍。

    他捡起刚才扔在旁边的铁皮桶,没装水,倒扣在井口,像盖个锅。手按着桶底,能感觉到里面在“嗡”,是低频的震,顺着胳膊传到牙。他咬牙,加力按。震停了。

    桶里,贴着铁皮,慢慢滑下来一滴水。从顶到底,“嗒”,落在井沿上。

    林桐低头看井沿那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