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哑童的第十三个划痕


气氛在悄然蔓延。女人们在井边洗衣时,声音压得极低,偶尔爆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泣,又在看到袁茂峰路过时瞬间噤声。男人们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抽烟,烟雾缭绕中,一张张被岁月雕刻过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袁茂峰偷听到几句零碎的对话。

    “……今年的‘气’收得怎么样?”

    “……不太足。那孩子的眼神虽然毒,但身子骨太弱……”

    “……弱也得用。时辰快到了,祖师爷饿不得……”

    “……听说西头那哑巴娃,血倒是旺得很……”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袁茂峰的心上。

    哑童的血旺?那是什么意思?是要拿他的血去做什么吗?

    一天傍晚,袁茂峰借口去后山捡柴,实则在村子外围徘徊。他绕到了哑童家屋后的那片荒地。这里荒草齐腰,人迹罕至。他扒开枯草,凑近那扇糊着破窗纸的窗户。

    屋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但通过破损的窗纸,他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哑童被绑在一张木床上。不是绳子,而是那种浸过猪血的牛皮条,坚韧无比。孩子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袁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他正将银针一根根扎进哑童的头顶、太阳穴、还有手腕上的那个胎记周围。

    哑童没有挣扎,甚至连一声**都没有。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房梁,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袁伯扎完针,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他用银针蘸了蘸罐子里的液体,然后涂抹在哑童手腕的胎记上。那液体也是暗红色的,但比面具上渗出的颜色更鲜亮,像新鲜的血液,却又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随着液体的涂抹,哑童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破旧的棉袄。但他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袁伯一边涂抹,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那不是方言,也不是袁茂峰听过的任何语言,而是一种含混不清的音节,类似于昨晚傩戏里赵癞子的唱腔,但更加低沉,更加古老。

    “……以血饲之,以魂养之……开目……开目……”

    袁茂峰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他终于明白了。哑童不是生病,他是在被“饲养”。就像养猪是为了吃肉,养鸡是为了下蛋,养这个哑童,是为了喂养那个面具,喂养祠堂里的那个“祖师爷”。

    他的血,他的魂,都是饲料。

    而自己呢?自己锁骨下的那块胎记,和哑童手腕上的一模一样。自己是不是也是一头被饲养的牲畜?只是自己这块“肉”更珍贵,需要养得更久一些?

    想到这里,袁茂峰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屋里的哑童突然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盯住了窗户破洞的方向,盯住了袁茂峰藏身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瞬间,袁茂峰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那只眼睛吸了进去。

    哑童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声音,但袁茂峰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一个字:“跑。”

    紧接着,哑童猛地张大了嘴,一口咬住了扎在手腕胎记上的银针。

    “咔嚓。”

    银针被咬断了。

    袁伯惊愕地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哑童已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断了手腕上的一根牛皮条(或许是咬断银针带来的剧痛激发了潜力)。他像一只垂死的困兽,从床上翻滚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没有逃跑,而是用那只自由的、满是鲜血的手,支撑着身体,再次抬起头,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对着袁茂峰,第二次做出了那个“跑”的口型。

    然后,他猛地转头,一口咬住了袁伯拿着陶罐的手腕。

    “啊——!”袁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趁着袁伯吃痛松手的瞬间,哑童松开嘴,从地上弹起,像一只灵巧的猴子,撞开虚掩的房门,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袁伯捂着手腕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他跌跌撞撞地追出门外,冲着村子的方向嘶吼,“那哑巴跑了!快追!别让他坏了祭典!”

    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狗吠声、呼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火把的光亮从各家各户亮起,向着村西头汇聚。

    袁茂峰从草丛里爬出来,看着那混乱的场景,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看着哑童消失的方向——那是后山的密林。

    跑吧,快跑。

    他在心里默念着。

    可是,他能跑到哪里去呢?这大山连绵百里,只有这一个村子。出了村子,就是野兽和饥饿。而且,袁伯和村民们很快就会追上他。

    袁茂峰没有犹豫,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向了后山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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