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哑童的第十三个划痕



    不是象征性的啃咬,而是真的发力。

    “咯吱……”

    牙齿摩擦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旧棉袄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袁茂峰。

    几秒钟后,他松开嘴,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齿痕,鲜血淋漓。他看着袁茂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泣。

    然后,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身旁的泥地上,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古字,袁茂峰在爷爷的旧书里见过——“祭”。

    写完后,哑童抬起头,再次咧开血淋淋的嘴,对着袁茂峰,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

    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然后将手掌翻转,掌心向上,做出托举的样子。

    他在说:你的,给我。我的,给你。

    袁茂峰浑身冰凉,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院门上。他想跑,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哑童的眼神有一种魔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是那种习惯了在寂静中行走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哑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那种麻木的空洞。他迅速用袖口擦掉地上的那个“祭”字,然后低下头,继续用石片在门槛上划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袁茂峰转过头,看见袁伯站在院门口。

    老人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手里提着一只破竹篮,里面装着几个黑面馍馍。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袁茂峰,又扫过门槛上的哑童,最后落在哑童正在划动的石片上。

    “该吃药了。”袁伯的声音沙哑,没有任何起伏。

    哑童停下了动作,但没有抬头。

    袁伯走进院子,将竹篮放在哑童身边的地上。他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汤汁,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但在这药味之下,袁茂峰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袁伯端起碗,递到哑童嘴边。哑童顺从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吞咽着。每咽下一口,他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仿佛那不是药,而是滚烫的烙铁。

    袁伯喂完药,转头看向袁茂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茂峰,你在这干什么?”

    “我……路过。”袁茂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路过?”袁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以后少来这儿。这孩子有病,晦气。”

    说完,他不再理会袁茂峰,弯腰捡起哑童划门槛用的那块石片。他看了看石片上沾着的血丝和木屑,又看了看门槛上那个尚未完成的“开山莽将”面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厌恶,有恐惧,还有一丝……怜惜?

    “画够了。”袁伯将石片揣进怀里,拉着哑童站起身,“回屋去。今天别出来。”

    哑童乖乖地跟着袁伯进了屋。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上,插上了门闩。

    院子里只剩下袁茂峰一个人,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和血腥味。

    袁茂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他走到门槛边,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面具图案。在“开山莽将”的额头位置,哑童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那是他刚才用力按压的地方。凹痕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熟悉的腥甜味。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凹痕。

    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顺着手指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刹那间,他眼前闪过一幅幅混乱的画面:

    ——赵癞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下狞笑;

    ——面具眼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

    ——无数双枯瘦的手,在剥扯着什么;

    ——一只苍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呃……”袁茂峰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

    那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哑童通过这扇门槛,传递给他的记忆碎片。

    他必须离开这里。

    袁茂峰转身跑出院子,一路狂奔,直到跑回自家院墙下,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息。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抬头看去,自家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那是人间烟火的温暖。可此刻,他却觉得那炊烟像是一条条绞索,将这个村子牢牢勒住。

    接下来的几天,袁茂峰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照常起床、吃饭、帮着家里干些轻活,但心思全然不在这些上面。他时刻留意着村西头的动静,留意着哑童的踪迹。可那个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袁伯也变得更加沉默,每次见到袁茂峰,眼神都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村里却并不平静。

    一种诡异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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