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田县高头岭


只误入屋内的麻雀。我将它关进木笼,每日精心投喂谷物清水,可它终日挺立、闭口绝食,宁可饿到奄奄一息,也不愿困于樊笼。小小飞鸟一身傲骨,完美印证“宁为自由死,不为笼中活”的气节。这份不屈的生命力深深震撼年少的我,自此心底常怀敬畏,尊重每一个向往自在的生灵。

    山间田野的探索,总能解锁新奇见闻。儿时和伙伴在湖畔菜地嬉闹,偶然看见一片青翠植株,初见只当寻常野菜,随手拔起,才发现根部挂满饱满嫩花生。一颗颗白净鲜嫩,裹着湿润泥土,入口清甜醇香。我们悄悄摘下几颗洗干净品尝,满心欢喜,又心怀敬畏不敢多采,生怕惊扰耕种的农户。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亲眼见到花生藤蔓,这份山野馈赠,时隔多年依旧历历在目。

    木质营房的日常,总有山野小虫相伴。木屋墙板、缝隙之间,常有蜜蜂、马蜂筑巢安家。遇上显眼的马蜂窝,大人们便举长竹竿小心捅落;高处难以触及的,便任由蜂群栖息。

    有一年,一窝蜜蜂在木屋墙板缝隙筑巢,密密麻麻蜂群附着木板,整日嗡嗡轰鸣,声势浩大,邻里家家户户不敢开窗通风,平日里出行都小心翼翼。后来留守处工作人员专程前来处置,蜂群漫天飞舞、遮天蔽日,整座大院无人敢出门,只能隔着玻璃窗远远观望。万幸最后蜂王带领蜂群自行迁徙,风波悄然平息。事后撬开墙板,满地死去蜜蜂、残破蜂蛹,满目萧瑟,让人不由得感叹万物皆有灵。

    1966年盛夏6月,年幼的弟弟章建突发急症,确诊急性肝炎。母亲李翠珍心急如焚,即刻陪同弟弟住院医治。弟弟养病期间,远在广东梅县的外婆曾玉莲千里跋涉,赶来古田高头岭照料我与姐姐。

    外婆一身旧式蓝布斜襟衣衫,布扣自脖颈斜扣至左胸,再顺衣摆垂落,一针一线都是旧时光印记。生于旧时代的外婆自幼裹脚,双足纤细,步履缓慢,身形看着柔弱,却扛得住长途山路跋涉,行走许久也不觉疲累。

    最让祖孙间为难的是语言隔阂。外婆一口地道客家话,半句普通话都听不懂,和邻里无法交流,与我们姐弟沟通也格外艰难。平日里只有吃饭、洗漱、起居这类简单短句,我们能靠着场景半猜半懂,其余话语只能两两相望,无言以对。

    曾闹出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姐姐听见外婆比划示意,误以为要搬动木梯,连忙喊上我一同出力。姐弟二人抬着笨重木梯,步履蹒跚、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挪到屋门前。外婆见状连连大笑,摆手示意我们放下木梯,抬手指向桌上温热饭菜,用客家话嘱咐我们去喊弟弟回家吃饭。这场滑稽的误会,成了祖孙相处一段温柔又遗憾的回忆。

    年少贪玩好动,嬉闹间难免磕碰受伤。一次玩耍时我不慎摔倒,膝盖破皮,疏于护理沾水引发感染,大腿内侧淋巴结红肿结块,连日高烧不退。留守处卫生所无力医治,母亲立刻带我赶赴南平部队医院住院,日夜贴身陪护。

    南平医院紧邻江畔,院落规整、规模不小,医生温和和善,护士细心周到。住院那段时日,我每日倚窗眺望江面,往来货船穿梭不息,上游顺流而下的原木层层堆叠,码头堆满粗壮圆木,是当年江上独有的货运景象。

    确诊之后,我被送入手术室处理伤口。彼时年幼懵懂顽劣,全然不懂配合,医生叮嘱我静坐不动,我却手脚乱蹬、肆意挣扎。护士只能按住我的四肢,我依旧扭动腰身奋力抗拒,一番折腾,医护和我全都满头大汗。那时年纪太小不懂体谅,心底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力气充沛。

    住院间隙,护士每次见到母亲,总会笑着说起我手术时拼命挣扎的模样,感慨孩童精力旺盛。所幸治疗顺利,伤口慢慢愈合,高烧彻底消退,我跟着母亲平安归家。临行前医生反复叮嘱母亲与我:“日后皮肤外伤万万不可沾水,一定要牢记。”这句嘱咐我记了一辈子,自此格外爱惜身体、谨慎养护伤口。

    岁月流转,时代浪潮奔涌向前。这一年政治风向开始明显变化。11月10日上海《文汇报》发表***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一文,这篇文章成为发动“*****”的导火线。

    1966年5月**风潮兴起,街巷校园处处换新貌。校园里,小学生佩戴红小兵袖章,中学生佩戴红卫兵袖章,鲜红袖章熠熠生辉,少年意气蓬勃。那时我们姐弟三人年纪尚幼,还没有佩戴袖章的资格,只能满心羡慕望着年长的哥哥姐姐。

    大街小巷终日回荡激昂红歌,《我们走在大路上》《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旋律随处可闻,朗朗上口。彼时天空澄澈湛蓝,日光热烈明亮,街巷喇叭声声不绝,红旗随处招展,满眼都是热血昂扬、积极向上的时代气息。时代浪潮之下学校停课,学子居家,我和姐姐、弟弟便跟着邻里孩童结伴嬉戏,在湖畔木院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闲散时光。

    1967年4月,长久照料我们的外婆终究要辞别古田,返回广东梅县老家。离别那日,母亲、姐姐与我满心不舍,山水相隔,不知何日才能再度相见。

    平日里也常跟着母亲进城采买,长路漫漫,步履匆匆。一次返程途经山野大道,路上忽然人声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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