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田县高头岭
余。
古田巨坝完成好,运输灌溉又养鱼。
我们一家人落脚的部队家属院,就安在翠屏湖畔的山坡之上。院里连片两层木质小楼,木墙木梁,质朴古雅。楼宇之间贯通长长木廊,两侧一间间分属各家,楼梯设于院落正中,直通二层。二楼住着孙爱萍、丰海兰、李维爽、李小平几户人家,楼下还有孙红菊一家五口。我们家安置在二楼,推开木窗便是整片湖山,朝暮皆有山水入眼。
朝暮晨昏,山水相伴从未间断。清晨睁眼,便是青山环抱碧水、湖面倒映峰峦的画卷,山立水中,水绕山间,动静相融,意境悠远。澄澈湖面大多时候平静无波,偶有一叶小舟轻划过水面,不留重痕,只轻轻揉碎一池倒影。渡口渡轮突突作响,缓缓驶向湖心,渐行渐远消融在层叠青山之间,船尾拖出层层涟漪,一圈圈漫向湖岸,慢慢抚平湖水波纹。
儿时我最爱跑到水库大坝边,巍峨坝身之上,“古田水库”四个鲜红大字笔力雄浑,传为朱德总司令亲笔题写,静静镌刻在山石之间,见证数十年岁月流转。
翠屏湖水深鱼肥,物产丰饶,近岸浅滩藏着无数小鱼苗。小时候我常和伙伴跑到码头浅水滩玩耍,清凉湖水没过脚踝,成群小鱼围拢在脚边,轻轻啄舐皮肤,酥酥痒痒。伸手去捞,小鱼却灵动躲闪,倏忽四散游远,次次空手而归,只觉山野生灵鲜活可爱。
每到集中捕鱼的时节,县城集市摆满刚捕捞上岸的水库野鱼,个头硕大、肉质细嫩。母亲常带着姐姐章琴与我上街买鱼,鲜鱼通体银亮,鱼鳞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幽蓝光泽,格外好看。单单切下一小块鱼肉,便足有两斤多重。回家简单烹制,煎至金黄的鱼肉搭配嫩白豆腐,辅以葱姜去腥,熬出一锅奶白浓汤,鱼肉鲜而无腥,滋味醇厚,是深深刻在我童年味蕾里的湖山至味。
翠屏湖畔的童年,藏着不少惊险又鲜活的趣事。一年夏日傍晚,我和姐姐沿湖边散步,遇见两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渔家少年,二人赤膊短裤,撑着竹排漂在湖面。我心生好奇,高声询问能否登排游玩,渔家孩子爽快应允。姐姐天生胆小,连连摆手:“你去玩吧,我不敢上船,就在岸边等你。”
我满心欢喜蹚水登上窄竹排,两名少年手持长竹篙轻轻一点,竹排便缓缓漂向湖心。正当我沉醉于四面湖景,二人忽然故意左右晃动竹排,竹排起伏摇晃、站立不稳。我猝不及防,只能死死攥紧捆扎竹排的绳索,吓得连声惊呼,逗得两个渔家孩子放声大笑。岸边的姐姐看得心急,不停挥手呼喊,催促他们尽快靠岸。
不曾想,二人忽然抛下长篙,一前一后扑通跃入湖水,熟练朝岸边游去,独留我一人漂在茫茫湖心。我自幼不识水性,望着宽阔湖面、远离的岸堤,瞬间慌了神,委屈地放声大哭。岸边的姐姐又急又怕,转身一路飞奔回家属院呼救大人。
孤立无援的我只能徒劳伸手拨水,竹排分毫不动,孤零零漂浮在碧波中央。万幸闻讯赶来的邻里长辈快步冲到湖边,一位叔叔纵身跃入水中,奋力游至竹排旁,稳稳将竹排推回岸边。一场虚惊过后,回家我和姐姐双双被母亲严厉训斥。这场惊险遭遇,也让年少的我们牢牢记住:人心善恶难辨,不可轻易轻信陌生旁人。
闽东南沿海多台风,盛夏狂风暴雨是常有的光景。我清晰记得1967年那场特大台风,声势滔天,威力骇人。狂风裹挟暴雨席卷山野,窗外景物一片模糊,呼啸风声震得木屋微微发颤,人心惶惶。院外山坡上一株粗壮梧桐树,挺拔树冠在狂风中反复弯折、苦苦支撑,几番拉扯之后,一声脆响,硕大树冠轰然折断,只余下一截光秃秃树干立在原地。
彼时年纪尚小,总以为大树遭此重创,定然再也无法存活。可来年春风春雨一过,残存树干之上,竟悄悄抽出满枝嫩绿新芽,重焕勃勃生机。往后半生,每当我遭遇人生坎坷、困顿失意,总会想起这棵劫后重生的梧桐,心底便生出无限力量——世间万事,纵使跌入绝境,亦有从头再来的机会。每每读到“枯木逢春”四字,眼前立刻浮现这株梧桐树的模样,读懂绝境向阳、生生不息的道理。
孩童的成长,藏在一次次亲身摸索与尝试里。那时家里爱吃芝麻花生馅饺子、汤圆,母亲曾搬来石磨,想把花生研磨成细粉拌馅。可反复碾磨多遍,花生始终无法成细腻粉末,只留颗粒,和芝麻大小相近。母亲无奈感慨:“花生油脂厚重,终究磨不成细粉。”
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早早教会我一个道理:世间道理、生活经验从不是凭空得来,全都源于亲身试验、亲眼见证。年少走过的每一段路、经历的每一件小事,都是成长最珍贵的积淀,日积月累,沉淀为往后一生的阅历。
我自幼喜爱亲近山野小动物,在与生灵相伴的时光里,读懂自由与风骨。曾摘下盛放的南瓜花,捕捉花间蜜蜂,装进玻璃瓶细心饲养,日日采摘鲜花投喂照料,可蜜蜂本属于山野,不出数日便静静逝去。后来也曾养过泥鳅,相伴一段时日,最终也没能存活。唯有翠屏湖捞来的小鱼,在清水滋养下陪我许久,是童年最长久温柔的陪伴。
最令我内心震动的,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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