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何树


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买,"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买红衣裳了。"

    何苗苗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白了一半的头发。

    "桂香姨,"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想穿红衣裳。我想变成影。我想变成洞神。我想——"

    她顿了顿,像在给王桂香消化的时间。

    "我想,"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想和爹一起,等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都回家。"

    王桂香没说话。她抱起何苗苗,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她转身往村外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何苗苗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何树来找她,哭了,走了。她想起廖俊杰,抱着何苗苗出洞,又进洞,再也没有出来。她想起吕佳丽,转身走进洞里,背影像一幅褪色的画。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布包。去年生的,女娃,没上户口。满囤想送,她舍不得,藏了八个月,藏在布包里,白天黑夜抱着,说是病猫,没人怀疑。

    然后廖俊杰说了"我替你送"。然后她醒了,天没亮,背着包袱,带着孩子,走了。

    她走到镇上,把孩子送给了一户人家。人家说,会好好养,会给她上学,会让她见太阳。

    她没再回去。她不敢回去。她怕满囤,怕村长,怕洞神,怕——

    怕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

    现在,她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嘴瘪着,像三爷,像爹,像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

    她抱着何苗苗,往镇上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苗苗,"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姨带你见太阳。姨带你回家。姨带你——"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姨带你,"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姨带你,活着。"

    ---

    何苗苗十九岁那年,带着自己的儿子,站在野人洞口。

    雾从洞里涌出来,像一群无声的水鬼,正慢慢把她往里面拽。她穿着红衣裳,怀里揣着铁盒子,里面装满了糖。大白兔,水果糖,巧克力,棉花糖。

    她的儿子,叫何阳。阳光的阳。

    "奶奶,"何阳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洞里有人吗?"

    "有,"何苗苗说,"有你太爷爷,有你爷爷,有你廖爷爷,有你吕奶奶,有你廖奶奶,还有——"

    她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还有,"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他们在等。等太阳。等回家。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等我,"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等我来接他们回家。"

    何阳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奶奶,"他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跟你一起。我陪洞神。我陪小朋友。我变成影。我变成洞神。我变成——"

    他顿了顿,像在给何苗苗消化的时间。

    "我变成,"他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家。"

    何苗苗没说话。她看着何阳,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身上的白衬衣。

    白的,蓝的,绿的。不是红的。不是红衣裳,不是红裤子,不是红鞋子,不是红头绳。

    "阳儿,"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穿白衬衣。你见太阳。你活着。你——"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替奶奶,见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你替奶奶,告诉他们,说奶奶很好。说奶奶在洞里,有糖吃,有粥喝,有青菜肉丝。说奶奶在洞里,有小朋友玩,有姐姐陪,有——"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有家,"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奶奶在洞里,有家。"

    何阳没说话。他看着何苗苗,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奶奶,"他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不想你走。我想和你一起。我想——"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想,"他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想和奶奶一起,见太阳。"

    何苗苗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阳儿,"她说,声音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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