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何树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跟爹走。你出去。你见太阳。你活着。你——"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替爹,等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都回家。"

    何苗苗没说话。她看着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白了一半的头发。

    "爹,"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不想你走。我想和你一起。我想——"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想,"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想和爹一起,见太阳。"

    何树笑了。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苗苗,"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爹见不了太阳了。爹欠了太多。爹要还。还到变成影,变成洞神,变成家。但你——"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去见太阳。你去替爹,见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你去替爹,告诉他们,说爹很好。说爹在洞里,有糖吃,有粥喝,有青菜肉丝。说爹在洞里,有小朋友玩,有姐姐陪,有——"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有家,"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爹在洞里,有家。"

    何苗苗没说话。她看着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身上的红衣裳。

    "好,"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我走。我出去。我见太阳。我活着。我——"

    她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你。我等你回家。我等你——"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等你,"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等你,见太阳。"

    ---

    何苗苗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雾散了。太阳从东山爬出来,把槐树湾照成一片金黄。十七户人家,十七扇窗,门都开着,窗都开着,像十七口竖着的棺材,正在等什么人醒来。

    她站在洞口,看着太阳,看着槐树湾,看着远处的山。山很大,雾很浓,但她知道,爹在里面,在某个地方,背着她,走啊走,走啊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的,瘦的,像筷子。手腕上的粉色发卡还在,蝴蝶结碎了,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东西——不是骨头,是布,红布,绣着字。

    "何苗苗"。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爹,"她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我出来了。我回家了。我——"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去见太阳了。"

    她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红衣裳在太阳下像一团火,红裤子像一团火,红鞋子像一团火,红头绳像一团火。

    她走过十七户人家,走过十七扇窗,走过晒谷场上的稻草堆,走过一片枯黄的野菊。她走到村口,看见一个人。

    是王桂香。五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嘴瘪着,像三爷,像爹,像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

    "苗苗?"她的声音在发抖。

    "桂香姨,"何苗苗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回来了。爹让我告诉你,说他在洞里,很好。说叔叔很好。说姐姐很好。说吕佳丽很好。说所有的小朋友,都很好。说——"

    她顿了顿,像在给王桂香消化的时间。

    "说,"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说他们在洞里,有家。"

    王桂香的手在抖。她看着何苗苗,看着她的红衣裳,看着她的红裤子,看着她的红鞋子,看着她的红头绳。

    "苗苗,"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谁给你穿的红衣裳?"

    "爹,"何苗苗说,"洞里的爹。他说,穿红衣裳的,不死。穿红衣裳的,变成影。变成影,就不怕死了。就不怕黑了,不怕冷了,不怕——"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怕,"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不怕想爹,想娘,想回家。"

    王桂香的手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从指尖冻到肩膀,从肩膀冻到心脏。

    "苗苗,"她说,声音在发抖,"你跟姨回家。姨给你买新衣裳。买白的,蓝的,绿的。不买红的了。不买——"

    她停下来,像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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