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何树


下去。

    "我,"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知道爹不要我了。我只知道娘死了。我只知道我要活着,要养苗苗,要——"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要,"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忘记。"

    廖俊杰没说话。他看着何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白了一半的头发。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你知道洞神。知道影。知道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你知道你爹不是不要你,是没法要你。他知道洞神等的是何家血脉,他怕你进洞,所以躲着你,冷落你,让你恨他,让你——"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让你,"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你活着。"

    何树的手在抖。他想起爹,何志成,三爷,眼睛闭着,像两颗熄灭的星星。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站在高档小区门口,宋静说"你爸每个月生活费都不少你的"。他以为那是羞辱,现在他知道,那是保护。爹每个月给他一千五,不是施舍,是赎罪。是买命。是——

    是爱他。

    "爹,"他说,声音很轻,像猫叫,"爹,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我来——"

    他走过去,跪在何志成面前,握住他的手。凉的,像一块被月光晒透的石头。但他没有缩回去。他握紧爹的手,像握紧一根正在融化的冰。

    "爹,"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带你出去。我带所有的小朋友出去。我带——"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带,"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带所有被送进洞的人,回家。"

    何志成的眼睛睁开了。像两颗重新点亮的星星。黑亮黑亮,正看着何树。

    "树儿?"他说,声音很轻,像猫叫,"树儿乖?"

    "是我,"何树说,"我来了。来接你回家。我来——"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来,"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来告诉你,外面有人等你。外面有人想你。外面有人——"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外面有人,"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外面有人,爱你。"

    何志成的手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脏。

    "爱我?"他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谁爱我?"

    "我,"何树说,"我爱你。从十三岁,到三十四岁。从我站在小区门口问你借钱,到现在我进洞找你。我爱你,爹。我爱你,何志成。我爱你——"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爱你,"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有被送进洞的人。我爱你们。我来接你们回家。我来——"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来,"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你们,去见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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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们动了。

    不是扑上来,是退开。像一群被惊飞的鸟,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像一滴水融进墨里。她们退到洞壁后面,退到钟乳石后面,退到泥土里,只留下无数双眼睛,黑亮黑亮,正看着何树。

    看着他把何志成扶起来。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看着他把廖俊杰拉起来。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看着他把吕佳丽扶起来。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看着他把廖小满抱起来。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四人一前一后,往洞外走。何树扶着何志成,拉着廖俊杰,扶着吕佳丽,抱着廖小满。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影们没有追。她们站在黑暗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的脚步,看着他们身上的红衣裳。

    "何树,"何苗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姐姐说,洞神不会放你们走。洞神饿了,洞神要吃东西。但洞神也寂寞,洞神要人陪。你们走了,洞神就饿了。洞神饿了,就要吃人。吃苗苗,吃所有的小朋友。吃——"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吃,"她说,声音变了,像砂纸磨木头,"吃所有被送进洞的人。"

    何树停下了。他看着何苗苗,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苗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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