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年
"我,"廖俊杰说,"我爱你。从四岁,到三十九岁。从你在洞口回头看我,到现在我进洞找你。我爱你,姐。我爱你,廖小满。我爱你——"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爱你,"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我爱你们。我来接你们回家。我来——"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来,"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你们,去见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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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们动了。
不是扑上来,是退开。像一群被惊飞的鸟,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像一滴水融进墨里。她们退到洞壁后面,退到钟乳石后面,退到泥土里,只留下无数双眼睛,黑亮黑亮,正看着廖俊杰。
看着他把廖小满抱起来。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看着他把吕佳丽扶起来。轻的,像一团棉花,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看着他把何苗苗牵起来。小的,瘦的,但有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三人一前一后,往洞外走。廖俊杰抱着廖小满,扶着吕佳丽,牵着何苗苗。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影们没有追。她们站在黑暗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的脚步,看着他们身上的红衣裳。
"叔叔,"何苗苗忽然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姐姐说,洞神不会放我们走。洞神饿了,洞神要吃东西。洞神——"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洞神,"她说,声音变了,像砂纸磨木头,"洞神说,可以走。但只能走一个。走一个,留下两个。走两个,留下一个。走三个——"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走三个,"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洞神就饿死了。洞神饿死了,影就散了。影散了,小朋友就都没了。没了影,就没了家。没了家,就——"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她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就什么都没了。"
廖俊杰停下了。他看着何苗苗,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只能走一个?"他问。
"只能走一个,"何苗苗说,"洞神说的。洞神不会骗人。洞神只会——"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洞神只会,"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吃东西。"
廖俊杰的手在抖。他看着怀里的廖小满,看着扶着的吕佳丽,看着牵着的何苗苗。三个都是人,都是活的,有心跳,有体温,有呼吸。但只能走一个。
走谁?
走廖小满?三十年了,他等的就是她。但她是影,影不能见光,见了光就化。她出去,就化了。像一滴水融进墨里,像一颗星熄灭的夜空。
走吕佳丽?三年了,他欠的就是她。但她也是影,或者说,半人半影。她出去,能活多久?脑瘤还在,洞神还在,影还在。她出去,还是死。
走何苗苗?九岁了,穿着红衣裳,说"我要留下"。但她爹在等她,她奶奶死了,她桂香姨走了,她只有爹了。她出去,能回家。能见到太阳。能——
能活着。
"我走,"何苗苗忽然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我留下。我陪洞神。我陪小朋友。我——"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她说,声音变了,像砂纸磨木头,"我变成影。变成洞神。变成家。你们走。你们回家。你们——"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你们,"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去见太阳。"
廖俊杰没说话。他看着何苗苗,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不,"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你走。你出去。你找你爹。你回家。你——"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你,"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见太阳。"
"那你们呢?"何苗苗问。
"我们留下,"廖俊杰说,"我陪姐姐。我陪吕佳丽。我陪洞神。我陪小朋友。我——"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变成影。变成洞神。变成家。"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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