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年


子吗?送自己进去,换吕佳丽出来,换何苗苗出来,换所有的小朋友出来?

    或者,他本来就是骗子。三十年前,他躲在门后,看着姐姐被送进洞,没有哭,没有喊,没有——

    没有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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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年

    廖俊杰做了红衣裳。

    红布是从镇上买的,花了三个月工资。他请村里的王寡妇裁的,王寡妇的手巧,裁出来的衣裳合身,针脚细密,像机器打的。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一样一样配齐。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三十九岁了,头发白了一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嘴瘪着,像三爷,像爹,像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

    他想起三爷死前说的话:"你欠了什么,你就得还。还一辈子。还到你也变成影,变成洞神,变成下一个三爷。"

    他欠了姐姐。欠了吕佳丽。欠了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现在,他要还了。

    何苗苗站在门口,九岁了,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脸是白的,圆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和影一模一样,和姐姐一模一样,和洞里所有的小朋友一模一样。

    "叔叔,"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姐姐说,你今天很漂亮。姐姐说,你今天就能回家了。姐姐说,你今天——"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姐姐说,"她说,声音变了,像砂纸磨木头,"你今天,就能见到廖小满了。"

    廖俊杰的手在抖。他看着何苗苗,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苗苗,"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爹呢?"

    "爹来了,"何苗苗说,"去年,爹来找桂香姨,桂香姨哭了,走了。爹也哭了,走了。但今年,爹又来了。爹说,要接我回家。爹说,奶奶死了,家里只剩他了。爹说,他再也不让我丢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但姐姐说,"她说,"我不能走。我走了,洞神会饿。洞神饿了,就要吃人。吃爹,吃叔叔,吃所有的小朋友。所以我要留下。爹哭了,走了。叔叔,你也会哭吗?"

    廖俊杰没说话。他想起何树,另一个故事里的何树,十三岁,借钱被拒,冒雨送饭,母亲患癌,父亲冷漠。他想起那个故事里的何志成,三爷的大名,照片里的年轻人,手指齐全,眼睛黑亮。

    现在,何志成死了,齐悦死了,何树三十四岁了,来找女儿,哭了,走了。而何苗苗,九岁了,穿着红衣裳,说"我要留下"。

    "叔叔不哭,"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叔叔来陪你。叔叔来陪所有的小朋友。叔叔来——"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叔叔来,"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接姐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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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俊杰站在洞口,雾从洞里涌出来,像一群无声的水鬼,正慢慢把他往里面拽。他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怀里揣着铁盒子,里面装满了糖。大白兔,水果糖,巧克力,棉花糖。

    何苗苗站在他身边,九岁了,穿着和他一样的红衣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里,走进黑暗,走进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

    走到五百步的时候,空地。红衣裳。影在笑。

    不是一张脸,是无数张脸。洞壁上,钟乳石后面,泥土里,到处都是白的,圆的,嘴角翘着的脸。无数双眼睛,黑亮黑亮,正盯着他。无数只手,白的,胖的,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但这一次,影们没有扑上来。她们让开一条路,像一群被惊飞的鸟,露出后面的东西——

    是两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两个人。

    左边那个,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脸是白的,圆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眼睛是睁开的,黑亮黑亮,像两颗星星,正看着他。

    廖小满。

    右边那个,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脸是白的,圆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眼睛是睁开的,黑亮黑亮,像两颗星星,正看着他。

    吕佳丽。

    "俊杰,"廖小满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来接我回家吗?"

    "俊杰,"吕佳丽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你来接我回家吗?"

    廖俊杰的手在抖。他看着她们,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两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两只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我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我来接你们回家。接所有的小朋友回家。接——"

    他顿了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接我自己,"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家。"

    廖小满笑了。吕佳丽笑了。何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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