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年


嘴里,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不是乳牙,是尖的,像针,像兽齿。

    "甜,"她们说,无数个声音重叠,像无数个孩子在同时笑,"甜。比血甜。比魂甜。比——"

    她们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比,"她们说,声音变了,像砂纸磨木头,"比爹甜。比娘甜。比家甜。"

    廖俊杰看着她们,看着无数张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脸,看着无数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无数只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吕佳丽呢?"他问。

    影们的笑停了。她们歪着头,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然后她们让开一条路,像一群被惊飞的鸟,露出后面的东西——

    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脸是白的,圆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但眼睛是闭着的,像两颗熄灭的星星。手腕上没有粉色发卡,只有一道疤,从太阳穴延伸到耳垂,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吕佳丽。

    廖俊杰走过去,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的疤。

    "吕佳丽,"他说,声音在发抖,"我来了。来接你回家。"

    她没有动。眼睛闭着,像两颗熄灭的星星。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她睡着了,"何苗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说,她累了。她陪我们玩了好久,好久。她教我们拍照,教我们写字,教我们——"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教我们,"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想家。"

    廖俊杰的手在抖。他伸出手,想摸吕佳丽的脸,又缩回去。他的手粗糙的,裂着口子,像老树皮。他想起吕佳丽的手,同样的粗糙,同样的裂口,同样的老树皮。

    "她还能醒吗?"他问。

    "能,"何苗苗说,"姐姐说,只要有人来接她,她就能醒。但接她的人,要穿红衣裳。要变成影。要变成——"

    她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要变成,"她说,声音变了,像砂纸磨木头,"洞神的一部分。"

    廖俊杰的手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从指尖冻到肩膀,从肩膀冻到心脏。

    "洞神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在发抖。

    "洞神饿了,"何苗苗说,"洞神要吃东西。吃童女,吃血脉,吃魂。但洞神也寂寞,洞神要人陪。陪洞神的,变成影。影陪洞神,洞神就不饿了。洞神不饿了,就不吃人了。不吃人,小朋友就能回家。"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叔叔,"她说,"你留下来陪我们,好吗?你陪我们,吕佳丽就能醒。吕佳丽醒了,就能带你出去。你出去了,就能带所有的小朋友回家。"

    廖俊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所有的小朋友?"他问。

    "所有的小朋友,"何苗苗说,"包括姐姐。包括廖小满。包括——"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包括,"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包括你自己。"

    廖俊杰没说话。

    他看着吕佳丽,看着她的闭着的眼睛,看着她的翘着的嘴角,看着她的疤。他想起三年前,她站在院门口,背着包,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手电。

    "我进去,就不出来了,"她说,"直到有人来接我。"

    他来了。三年后,十月初一,他来了。但她睡着了。她要他穿红衣裳,要她变成影,要她变成洞神的一部分。

    "叔叔,"何苗苗又说,"你答应吗?"

    廖俊杰没回答。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影们的笑声在洞里撞出回音,像无数个孩子在同时笑。还有脚步声,赤足踩在石头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他冲出洞口的时候,何苗苗没有跟出来。她站在雾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脚步,看着他腰后的柴刀。

    "叔叔,"她喊,声音从雾里飘出来,像山涧里的石子,像砂纸磨木头,"明年再来。明年,带更多糖。明年,穿红衣裳。明年——"

    她的声音被雾吞掉了。像一滴水融进墨里,像一颗星熄灭的夜空。

    廖俊杰没有回头。他往村里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雾在他身后合拢,把洞口封成一面白墙。白墙上有三道焦痕,像三只眼睛,正在慢慢闭上。

    他忽然想起吕佳丽的话:"我爷爷不是英雄,是骗子。他救的三个孩子,是他自己送进去的。他送进去,再救出来,换名声,换前途,换我爹的命。"

    现在,他也要变成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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