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年


了。爹也走了。奶奶也走了。现在只有姐姐陪我。姐姐说,三年后,十月初一,你也来陪我。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和洞里的影一模一样,白的,圆的,嘴角翘着,像在笑,又像在哭。

    "叔叔,"她说,"你明年还来吗?"

    廖俊杰没回答。他抱起何苗苗,转身往村里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雾在他身后合拢,把洞口封成一面白墙。白墙上有三道焦痕,像三只眼睛,正在慢慢闭上。

    他忽然想起爹,三十年前,空着手回来,第二天,洞口有双鞋,鞋里有半只脚。他想起娘,哭晕在门槛上,第二天,投了井。他想起自己,四岁,躲在门后,看着满世界的红。

    现在,红又满了世界。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红指甲,红布,红血,红——

    "叔叔,"何苗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姐姐说,明年不要带柴刀。姐姐说,柴刀不好玩。姐姐说,明年带糖。带好多好多糖。小朋友们都爱吃糖。"

    廖俊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手腕上的粉色发卡。

    "好,"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明年,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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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

    廖俊杰带了糖。

    大白兔,水果糖,巧克力,棉花糖。装在一个铁盒子里,是他从镇上买的,花了半个月工资。他把铁盒子揣进兜里,和符、和红布、和指骨、和三爷的无名指,放在一起。

    三爷去年死了。死在柴房里,门板空着,人蜷在地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断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粉色的嫩肉已经变成了黑色,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另一只手,完整的手,指甲全黑了,像十只小眼睛,正死死盯着天花板。

    村长廖德贵说,三爷是"老死的"。但廖俊杰知道,三爷是"长死的"。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整只手,整条胳膊,整个人。洞神把三十年前收的手指,一根一根还给他,还完了,就该还命了。

    三爷死前,廖俊杰去看过他一次。三爷躺在门板上,黑眼睛盯着他,像两个洞,正在慢慢扩大。

    "俊杰,"他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死的。"

    廖俊杰没说话。他想起爹,三十年前,空着手回来,第二天,洞口有双鞋,鞋里有半只脚。他以为爹是跳崖死的,现在他知道,爹是"长死的"。和三爷一样,和何志成一样,和所有从洞里出来的人一样。

    "洞神还你什么,"三爷说,"你就欠什么。还手指,欠手指。还命,欠命。你爹欠了半只脚,所以还了半只脚。我欠了三根手指,所以还了三根手指。你——"

    他停下来,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你欠了什么?"他问。

    廖俊杰想起三年前,他抱何苗苗出洞,吕佳丽转身进去。他欠了吕佳丽一条命。或者,他欠了洞神一个童女。或者,他欠了姐姐一个承诺——"三年后,来接你回家"。

    "我欠了,"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欠了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

    三爷笑了。那个笑像一声咳嗽,像一口浓痰卡在喉咙里。

    "那你得还,"他说,"还一辈子。还到你也变成影,变成洞神,变成——"

    他停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变成,"他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变成下一个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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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俊杰站在洞口,雾从洞里涌出来,像一群无声的水鬼,正慢慢把他往里面拽。他攥着铁盒子,糖的甜香从缝隙里渗出来,和雾里的腥甜味混在一起,像腐烂的果子,像陈年的血。

    何苗苗站在他身边,八岁了,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脸是白的,圆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和影一模一样,和姐姐一模一样,和洞里所有的小朋友一模一样。

    "叔叔,"她说,声音清脆,像山涧里的石子,"姐姐说,糖要分给所有小朋友。不能一个人吃。一个人吃,洞神会生气。洞神生气了,就要吃人。"

    廖俊杰没说话。他走进洞里,何苗苗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雾,穿过黑,穿过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暗。

    走到五百步的时候,空地。红衣裳。影在笑。

    不是一张脸,是无数张脸。洞壁上,钟乳石后面,泥土里,到处都是白的,圆的,嘴角翘着的脸。无数双眼睛,黑亮黑亮,正盯着他。无数只手,白的,胖的,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叔叔,"无数个声音同时说,像山涧里的石子,像砂纸磨木头,"你来陪我们玩吗?"

    廖俊杰打开铁盒子,糖撒了一地。大白兔,水果糖,巧克力,棉花糖,在洞壁上无数张脸的注视下,像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头。

    影们扑上去,白的,胖的,五指张开,像一群饥饿的鸟。她们抓起糖,塞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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