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灯信
到死都还在指路。”
老妇人忽然哭了。
何照跪了下去。
跪在她面前。
“娘,阿庆是为长丰死的,也是被长丰旧账拖累死的。往后他家的银米,由长丰供。”
老妇人伸手摸到他的袖子。
“我不要很多。我就问一句。”
何照低声说:“您问。”
“我儿子死得明白吗?”
何照答不上来。
柳行也答不上来。
最后,是为光开口。
“今日之后,会比昨日明白一点。”
老妇人听了很久,慢慢点头。
“那就好。”
她说完,哭得更厉害。
柳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明白一点。
这四个字也许就是光庐能做的全部。
不是让死人活过来。
不是让所有罪都有一个干净漂亮的说法。
只是让死得不明不白的人,比昨日明白一点。
天色越来越暗。
旧桥头的灯显得更亮了。
柳行回到灯旁,拿出一张纸。
“今日所定,写成《断桥五约》。”
他写得很慢。
因为右肩疼,左手又不如右手稳。
字迹不漂亮,却一笔一笔很清楚。
一,洛水断桥旧案重开,不再以桥旧失修结案。
二,长丰开旧账,补死者之家,分渡口一成收益立祭桥账。
三,白浪开帮账,不得再借断桥案私夺船道。
四,陈四之罪另记,不作终局。
五,阿庆之死并入摘星台案,长丰不得私了,官府不得掩卷。
写完之后,他抬头。
“长丰签吗?”
何照走上前,按下手印。
“签。”
“白浪签吗?”
韩无渡走过来,也按下手印。
“签。”
胖捕头脸色变了又变。
柳行看向他。
“官府记吗?”
胖捕头不愿动。
瘦捕头忽然上前,拿过纸,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胖捕头怒道:“你!”
瘦捕头低声说:“头儿,今日不记,明日就该记我们了。”
胖捕头脸皮抽了抽,最终也按了印。
最后是阿菱。
她没有按手印。
她把拨浪鼓上的一颗断珠取下来,放在纸上。
“我没有印。”
柳行说:“这个就够。”
断珠很小。
落在纸边,像一滴干掉的泪。
《断桥五约》写成的那一刻,旧桥头忽然很安静。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觉得事情就此结束。
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能再装作没有发生过。
韩无渡看向那半本《摘星半录》。
“第三个名字,你打算什么时候念?”
柳行说:“查清他为什么在上面的时候。”
“若查不清?”
“就一直查。”
韩无渡笑了笑。
“你会去京城?”
柳行看向为光。
为光没有说话。
柳行说:“会。”
韩无渡咳了两声。
“那替我带一句话给许东来。”
柳行一怔。
“你认识他?”
“认识。”
韩无渡看着洛水,眼神像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十年前,他来过洛水。那时候我还不是白浪的人,他也还没有坐到归灯旧位上。”
柳行心里一动。
归灯旧位。
又是这个词。
“他到底是谁?”
韩无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你见到他,就问他一句。”
“什么?”
韩无渡慢慢道:
“当年他让出来的那盏灯,现在还算不算数。”
柳行皱眉。
这句话他听不懂。
但他记住了。
为何光忽然说:“韩无渡,你话太多了。”
韩无渡笑了一声。
“为光,这么多年,你还是怕人问灯。”
为光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韩无渡却不再说下去。
他转身带着白浪帮离开。
秦照水经过柳行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今天没替长丰洗地。”
柳行说:“也没替白浪。”
秦照水哼了一声。
“所以更讨厌。”
他说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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