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灯信




    何照也要回长丰。

    临走前,他把一只小木盒交给柳行。

    “这是白砚当年住处的钥匙。长丰一直没动那间屋子。”

    柳行问:“为什么?”

    何照说:“我父亲不让。”

    “那屋子在哪里?”

    “京城。”

    柳行接过木盒。

    盒子很轻。

    里面只有一把细长的铜钥匙,和一张已经发黄的旧房契。

    京城,槐安巷,七号。

    白砚,或者说沈归鸿,曾在那里住过。

    夜色终于压下来。

    旧桥头的人慢慢散去。

    陈四的尸身由阿菱带走。她说不葬在旧桥,也不葬在自家门前,要葬在能看见洛水、却听不见船声的地方。

    柳行没有劝。

    阿庆的娘被何照扶上车。

    官差带走《断桥五约》的副本,原本则交给为光封存。

    那半本《摘星半录》,仍在柳行怀里。

    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明明只有半本,却像压着半个江湖。

    回客栈的路上,柳行终于问:“许东来是谁?”

    为光走在前面。

    过了很久,她说:“一个曾经点过灯的人。”

    “归灯?”

    “嗯。”

    “他为什么会在洛水断桥的名册上?”

    为光停下脚步。

    街边的灯刚刚亮起,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一些。

    “因为十年前,沈归鸿偷出名册后,本该把它交给许东来。”

    柳行怔住。

    “那为什么名册上会有许东来的名字?”

    为光看着他。

    “这就是我们要去京城的原因。”

    柳行没有再问。

    他知道为光不会再说了。

    客栈门口,信使还在等。

    他牵着马,身上已经换了干衣,脸色却依旧很急。

    “为光先生,京城那边催回信。”

    为光问:“谁催?”

    信使低声说:“姜照夜。”

    柳行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姜照夜。

    三个字落进夜里,像一盏没有点燃的灯。

    为光神色微动。

    “他也出来了?”

    信使点头。

    “姜先生说,若光庐再不到京城,归灯旧位就要换人坐了。”

    柳行问:“换谁?”

    信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为光。

    为光说:“说。”

    信使咽了咽喉咙。

    “摘星台送去的人。”

    夜风吹过客栈门前的灯笼。

    灯火猛地一晃。

    柳行忽然觉得,洛水的水声还在身后,可京城的风已经到了眼前。

    为光接过缰绳,把另一匹马的缰绳扔给柳行。

    “能骑吗?”

    柳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能慢慢骑。”

    为光说:“撒谎。”

    柳行说:“能忍着骑。”

    为光这次没有反驳。

    她翻身上马。

    柳行把《摘星半录》贴身收好,又把白砚旧屋的钥匙放进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水。

    旧桥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阿菱留下的。

    灯很小。

    风吹不灭。

    柳行忽然明白,洛水案没有结束。

    只是有人终于开始替它守灯。

    他转身上马。

    右肩疼得厉害,可他握住缰绳,没有松。

    夜色中,为光只说了一句:

    “去京城。”

    马蹄踏碎雨后的泥水。

    洛水被他们留在身后。

    而前方,归灯旧位,已经有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