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更旧桥


    老人怔住。

    他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话,准备辩解,准备求饶,准备翻脸,准备逃。唯独没有准备好有人只说一句:我来听你说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光庐这些年,还是这个怪样子。”

    柳行问:“你见过光庐的人?”

    老人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木片,递给柳行。

    木片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很浅的记号。

    像一颗星。

    柳行接过木片:“这是什么?”

    “当年那只手上的护腕,也有这个记号。”

    柳行低头看着那颗星。

    就在这时,水声变了。

    不是风吹水。

    是有人从水下换气。

    柳行猛地抬头。

    断桩旁,一道黑影无声破水而出。

    刀光很薄,像一片从水里飞出来的月。

    目标不是柳行。

    是老人。

    柳行来不及拔剑。

    他的右肩也不允许他拔剑。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里的灯踢了出去。

    灯滚向岸边,火油洒在湿石上,火苗忽然窜起,照亮了断桥下方那一小片水面。

    水面上不止一个人。

    还有两个。

    柳行大声道:“桥下有人!”

    老人本能往后退。

    第一刀落空。

    第二道黑影从断桩后翻上岸,刀尖直取老人后心。

    柳行左手抓起地上的纸灰盆,砸向那人的手腕。盆不重,砸不伤人,却把刀势撞偏了一寸。

    只这一寸,老人活了下来。

    可柳行的右肩被第三人一掌扫中。

    他整个人往后撞在石碑上,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疼。

    疼得像旧伤被重新撕开。

    他咬住牙,没有喊。

    黑衣人没有再追老人,反而齐齐看向柳行。

    其中一人低声说:“光庐的人。”

    另一个说:“一起带走。”

    柳行扶着石碑,喘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一个都打不过。

    更不要说三个。

    可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三个人出水之后,第一眼看的都不是老人,而是老人刚才交给他的木片。

    他们要杀陈四。

    但更想拿回木片。

    柳行把木片握在掌心,抬眼看他们。

    “你们不是来杀他的。”

    黑衣人脚步一顿。

    柳行说:“你们是来确认,他到底还记不记得那只手。”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老人站在柳行身后,呼吸发抖。

    柳行继续道:“十年前桥塌,动第二次手的人,不是长丰,也不是白浪。长丰设局改道,你们借局杀人。对吗?”

    黑衣人终于动了。

    三把刀同时逼近。

    也就在这一刻,旧桥头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用小刀削断了一根细线。

    下一瞬,岸边芦苇丛里忽然弹出数十根细竹。

    竹影乱飞,像骤雨横过。

    三个黑衣人立刻退开。

    为光从夜色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她那把裁纸小刀。

    刀很短。

    短得不像兵器。

    可三个黑衣人看见她,竟没有一个再上前。

    为光看着他们:“摘星台的人,现在也替船行做脏活了?”

    柳行心里一震。

    摘星台。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三个黑衣人的反应告诉他,为光说中了。

    为首那人沉声道:“光庐管得太宽了。”

    为光说:“桥塌在洛水,账记在光庐。宽吗?”

    “十年前你们没管住。”

    为光的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

    “所以十年后还记得。”

    那人不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柳行,又看了一眼老人,忽然抬手。

    三人同时后退,重新没入水中。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行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为光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还能走吗?”

    柳行说:“能。”

    “撒谎。”

    柳行沉默了一下:“能慢慢走。”

    为光没有拆穿他。

    老人却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为光。

    是跪旧桥。

    他对着那两截断桩,重重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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