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更旧桥


了一个头。

    “我不是无罪。”老人声音发颤,“我也不求你们替我洗干净。我只求你们查清楚,桥下第二只手是谁。”

    柳行看着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人抬起头,眼里有泪。

    “因为她今天问我,她爹当年是不是死得活该。”

    柳行知道那个“她”是谁。

    死者遗孤。

    被陈四养大的女娃。

    一个靠仇人的饭长大,又每年去祭亲爹的孩子。

    这才是洛水案最难的地方。

    不是谁杀了谁。

    是活下来的人,早已被迫住进同一条河里。

    为光弯腰捡起那盏被踢翻的灯,灯已经灭了。

    她没有点燃,只看向柳行。

    “问完了吗?”

    柳行说:“还差一个问题。”

    他看向老人。

    “十年前桥上,真的只死了七个人?”

    老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柳行心口一沉。

    老人许久没有说话。

    水雾一点点漫上来,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最后,他低声说:“官府名册上是七个。”

    “实际上呢?”

    老人闭上眼。

    “桥塌之前,有一个人先下了车。”

    柳行问:“谁?”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记得,那个人穿白衣,手里抱着一个书匣。桥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早就知道桥会塌。”

    柳行握紧了掌心那块刻星木片。

    “他活了?”

    “活了。”

    “后来去了哪里?”

    老人慢慢抬起手,指向下游。

    “长丰船行。”

    夜色里,洛水无声东去。

    柳行站在旧桥头,忽然觉得自己脚下不是一座断桥。

    是一张刚刚被掀开一角的网。

    他终于明白,洛水断桥案里最重要的,不是死去的七个人。

    而是那个不在名册上的第八个人。

    为光在旁边轻声说:“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只看死人了?”

    柳行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木片。

    那颗星被水汽浸湿,冷得像一枚从夜里挖出来的钉子。

    他把木片收进怀里。

    回客栈的路上,天还没有亮。

    柳行右肩疼得厉害,每走几步,额角就冒出一层冷汗。为光走在他身边,没有扶他,也没有催他。

    快到客栈时,她忽然说:“今晚记什么?”

    柳行想了很久。

    然后说:

    “陈四有罪,但罪不是全局。长丰设局,但不是终局。桥上死了七个人,活下来的第八个人,才是那只没有露面的手。”

    为光问:“还有呢?”

    柳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雾里的洛水。

    “还有,真相不是从死人身上开始的。”

    他声音很轻。

    “是从活人不敢说的那一刻开始的。”

    为光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推开客栈的门,让他先进去。

    天边有一点白。

    洛水的第四日,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