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潮汐焚船


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何老六,“林锋偏过头朝旁边蹲着的身影说了一句,“拉倒弹药棚。“

    何老六攥着那根粗麻绳蹲在排烟沟口的阴影里。他的手掌绕着绳尾缠了两圈,脚蹬住沟壁的边缘,吸了一口气之后猛地发力往后一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木料断裂声和一连串坍塌的碎响——弹药棚的梁柱被拉断了,棚顶整个塌陷下来,把里面残余的那些空炮弹和铁质构件全部压在了碎石和断木之下。那声响在夜空中回荡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然后被风声和浪声吞没了。

    炮台阵地彻底哑了。

    林锋没有再看炮台的方向。他转身沿着排烟沟滑下裂缝,落进已经在崖底阴影中等待的小船里。船上的六个人全部到齐,每人腰间别着细麻绳和引火线,船头码着四捆油布火球。他落进船舱的同时抬手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六条船从两个方向同时动了。北面主战船和两条中型舢板借着北风从北侧水道顺溜滑入锚地外围,船速快而且桨叶几乎不出声。码头北滩那边三条小船同步出发,从正面方向压向锚地南端,制造出“有人从南面进攻“的假象。铁钩旗锚地周围的夜值人员最先注意到的是南面压过来的三条船——有人从岸上的窝棚里跑出来喊了一声,随即有零星的短刀和铁叉被从地上拎起来。

    而在北面,林锋的船队已经借着这阵混乱和吸引,无声地进入到了锚地最外围的那条船的侧后方。那条船是铁钩旗储备船,船尾的缆绳拴在锚地的系缆桩上,船身吃水较深,装了满舱的物资。

    “放筏。“林锋低声下令。四副竹浮筏被同时推进水里,每副浮筏上伏着一个携带火球的人,用木板短桨无声地划行。浮筏贴在水面高度,高度极低,夜色中几乎看不到它们的存在。四只浮筏分别朝锚地外围的四条船尾方向推进,筏上的火焰引信已经被点燃了,细小的火星在筏尾暗处缓慢地燃向油布火球的核心。

    第一团火在第一条储备船的尾甲板上炸开了。干燥的油布外壳遇热爆裂,内芯的干海草和松脂卷被火星引燃之后腾起一整面橙红色的火焰墙。火舌瞬间沿着船尾堆放的备用帆布和缆绳向上攀爬,把船尾桅杆的底部包裹进了一团浓烟与烈火交织的漩涡中。那条船的船身猛地一震,像一头被惊动的巨兽在绑缚中挣扎了一下。

    第二团火、第三团火、第四团火——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不同位置爆燃起来。四条船的后部同时着火,火光照亮了整片锚地水面,把那些原本深灰色的船身和暗红色的桅杆映成了跳动的橘金色。有人在第一条船上尖叫着跳水,有人从船舱里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被浓烟呛得直咳。锚地南端岸上那些原本冲着正面船队跑过去的铁钩旗人员此刻全部调头往北跑,但火势扩散的速度比人跑得快——风把燃烧的碎帆布从第一条船吹到第二条船的甲板上,第二条船的帆面沾了火星之后也跟着燃起来,烧红的布片又继续被风掀向第三条船。

    火势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像一条被点燃的长蛇,从锚地最外侧的储备船蔓延到了内侧第二排的轻型战船。铁钩旗那六七条船首尾相连紧密排列的停靠方式在此刻变成了致命的短板——火舌从一条船的桅杆跳向相邻船只的缆绳,船与船之间系着的粗麻绳本身就是最佳的***。燃烧的缆绳从第一条船的系缆桩上烧断之后松脱下来,带着火焰漂向下一条船的锚链。

    铁钩旗的人试图自救。有人从岸上提着水桶跑过来往火头上泼,但那点水量在一整片船队的烈火中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有人挥舞弯刀去砍燃烧着的缆绳防止火势蔓延,但砍断一根还有下一根,缆绳在船与船之间的连接又密又多。还有人试图解开锚链把船推离泊位,但火势已经蔓延到了船舵和锚机的位置,铁质部件被烤得烫手,根本无法操作。

    锚地中央那艘最大的双桅战船此刻也已经受到了波及。火舌已经舔到了它船尾的舷板边缘,船身上开始冒出更多的浓烟。林锋在主战船上看清了那条船的甲板上的身影——有人正在指挥水手试图砍断它与旁边小船之间最后一根连接的缆绳,那个人的身形高大魁梧,手里攥着一柄出鞘的宽刃弯刀,在火光中的剪影像一面竖立的铁板。

    “铁钩。“林锋说。

    刘疤从船舷边探出身子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点了点头:“是铁钩。“

    林锋朝周大虎做了一个手势。主战船从火场侧面的阴影水道绕到了锚地中央双桅战船的侧前方,船身停在水深刚好能站稳的位置。林锋翻过船舷踩进齐腰的海水里,手中的短矛换到了右握的位置,匕首从左腰拔出来反握在左手里。刘疤和周大虎随即跟着翻下船,三人呈三角队形朝那条双桅战船侧面的舷板推进。

    铁钩正在甲板上指挥砍缆绳。他面朝着船尾方向,背对着林锋他们靠近的侧舷。火光照在他的后背上,把他那件深褐色的短褂和腰间的宽皮带上挂着的几样铁质物件映得清清楚楚。旁边的水手正在用斧头狠砍船尾的最后一根缆绳,斧刃砍在麻绳束上每一下都迸出木屑和碎线。

    刘疤第一个攀上了舷梯。他的身形在火光和烟雾的掩护中极快地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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